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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那畏先突然把眼一睁,像初睡醒般地。霍地立起来,又跺跺脚道:“你给我惹了祸,我是一败涂地。这又不是打官司的事,只可让你得意。”白萍还是听不明白,正忍不住要问。这时畏先太太和龙珍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屋里。

畏先太太一把推开畏先,自己坐在床上道:“姓钱的,教你来说?你还忍着,这个忍得过去么?”又回头向白萍道:“我全告诉你吧,这个家业全是我的,是我的就有我妹妹的一份,以先畏先怂恿着我,要把龙珍挤出去。我差一点没上他的当。如今这小子跟我这样翻脸无情,我全明白了。跟他算伤透了心。撵他他又死软着不走,那么不走也行。这个家从此要归我管,随我的便。我和龙珍是一样。龙珍既一定跟你。你就是和畏先一样,以后你也算一份家主。畏先要敢欺负你,你不要怕他是律师。他的刀把全在我手里拿着呢。方才我都跟他定规好了,所以教他来。一则给你赔礼,一则这些话要从他嘴里说给你。如今他不肯说。我说也是一样。”

白萍听完她这夹七夹八的一套话,心中虽然明白,脑里却昏然起来。直不晓得这位太太的处置,是依着什么规例。而且畏先怎会这样服贴,便向畏先太太道:“这如何能办?我跟您不亲不故,怎……”畏先太太已抢着道:“这论的什么亲故。俗语说亲由攀起,友自交来。世上的亲友当初谁是天生来的呀。我看你好,就要攀你这门子亲。”说着又用眼飘飘畏先道:“我看他不好,就立刻跟他断路。嗯。姓钱的,你还等我再说,还不……。”畏先不敢等她说完,忙向白萍陪着苦笑道:“林老哥,你只当卫顾我。别再推辞。谁教我自找烦恼,惹了大祸呢?你要不依着她们,她们就要说你不愿意我。或者竟赶了我,那你就害苦了我了。来来。咱俩从今天起,就是连襟的兄弟,这个家业有你一半。房子你想住哪一间随便捡。家俱,钱,无论什么,有我的就有你的。”他刚说到这里,那太太立刻拦住道:“呐呐呐,我的东西用不着你送人情,我自己会分派。这里没你的事了。走走!”畏先皱着眉头,逡巡地溜了出去。畏先太太笑向白萍道:“今天我们家……。”说着立刻又改口道:“咱们家的事,乱七八糟闹成臭杂拌。大概你都听糊涂了。本来咱这个家原就比旁人特别,教龙珍慢慢的告诉你。”说着又转头向龙珍道:“你连我立的家规,都告诉他吧。也好教他安心。你们细细的说,我走了。”

不提畏先太太自去,这里龙珍见她姐姐出了门口,立刻倒在床上,笑得乱滚。滚得乏了。又拉着白萍的手傻笑。白萍知道她此际正在志得意满,也不理她。龙珍笑够了以后,得意忘形地道,“哥哥……老师,你说老天有眼,姻缘有分,棒打不回。早先算命的就说我有福,真是灵验、灵验!”说着见白萍正颜厉色地不答言,忙自己敛定了心神,沉着气道:“畏先今天可报应了,昨天我就和你说过,我姐姐是带着私囊嫁的他,直到如今,他们也没拜过天地。我姐姐始终也没改那混事的脾气,常同畏先说,露水夫妻,好了就凑,坏了就散。而且这几年畏先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把柄全在我姐姐手里,所以畏先是真怕她。近来她跟畏先也像缘分满了,三天两头的拌嘴,我早知道要出毛病。”说着又小声道。“她现在常出去看戏,瞧上唱老生的什么亭,早和畏先变了心。可笑畏先这个傻瓜,还常陪着她去听戏,还不明白是伺候着她去吊膀子呢。这也不提,可巧今天畏先跟你打架,鬼催着他倒楣,竟而不干不净的拉上了她。中了她的心病,就趁着坡儿翻了车。你别当她是胡闹,她真想把畏先赶跑了呢。不过畏先还见机,央告得可怜。她也软了一点,想架着你折磨畏先。畏先这时自然怎说怎应。不想她只顾跟最先胡狡,倒给咱俩开了路。”白萍听得好笑,就笑着道:“你也不大明白,她气头上的话,你怎当得真?”龙珍笑道:“那你是不知道我姐姐的脾气,我敢保险她准没有反悔,方才她背地同我说,三两天里还要抓岔和畏先打一顿,定要把他挤出去。不然就把他这些年伤天害理的事连凭带据,都举发在当官,送他个十年监禁。”白萍皱眉道,“他们也是好几年的夫妻,何致这样狠?”龙珍翻翻跟想道。“哦哦。我想大概她跟那个什么亭已经弄上手,心里再容不得畏先了。你是个规矩人,不懂得当过窑姐的人的脾气,跟人好时要命都舍得。腻烦了立刻翻脸,丝毫都不容情。”白萍听了微笑。龙珍心里一转,忙道:“你可别把我看成和她一样。”白萍笑道:“你又爱多心。”龙珍道:“不是多心。要被你错想了,我这冤上哪里诉!”说着便坐起接着说道:“我姐姐新定的家规,教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家是我们姐妹俩,再加上你,只有三个人。畏先不过是熬时候,不算数了。你想怎样,要什么,只管跟姐姐说。别自己受委屈。还有……。”说着把脸一红,又嗫嚅道,“也是她说的,就是教咱俩赶快……趁着这个月里……,”白萍想了想,忙正色道,“这个还是办不到。无论你家里变到什么样子,咱们的事也定要依着昨天的话,决不能改。不然……”龙珍接日道:“不然你就走,对不对?你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白萍也自觉好笑,却忍着道:“我早把道理反来覆去地对你讲了,你要诚心捣乱,还怨我死心眼?”龙珍道:“自然你的理足。这事以后我绝不再说,省得总吃没味。可是我姐姐的家规,你总能依呀。”

白萍自想事已至此,跑也跑不脱。且自跟她们混下去,看些稀奇古怪的新闻也好。旁的人到洪荒未辟的地方去探险,还常被野兽吃了呢!我住在这里,也只当是牧师在野人部落里传道。只把畏先太太当作野人女王,龙珍是野人公主,畏先算是个鬼巫,好在我已是薄性命、失名姓、没牵挂的人。无论到什么地步,都不算受损失,想着便点头答应。

龙珍只喜欢得手舞足蹈,从此便把白萍看得像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莲花一样。到晚间畏先太太又把前院畏先的办公室夺过来,当作白萍的卧室,兼作龙珍的书房。畏先虽不愿意,但他这少人请教的律师,原没用办公室的必要。又在阃威压迫之下,只得躲静求安。从此白萍居然应时当令,俨成了这野人国的人才驸马。

畏先太太待他常有许多不当理的恩意,使他受宠若惊。畏先虽对他恨入骨髓,但是面子上十分恭维,做尽了小人丑态。龙珍更不必说,中年怨女,乍得情郎,不知要怎样温存体贴,暖送寒嘘。纵然这情郎总是冷冰冰的,她只因有欲火存焉,也丝毫不敢怨怼。白萍因此倒享了意外幸福,真非始料所及。而且龙珍跟白萍读书习礼,居然踏矩循规,日有进益。白萍也很高兴。

过了一个星期。白萍看龙珍兢兢业业的情形,真不忍托词负约,便加以夸奖。龙珍只笑靥相向,似乎希望白萍践诺,颁赐奖品。白萍没法说了不算,只可和她脱略形迹的在家中谈了半日,龙珍已喜欢得雀跃三百。在这炎炎夏季里,稍有暇时,就替白萍料量秋服冬衣,白萍倒深为感激。

光阴转瞬。白萍在钱家已住了一个月。龙珍向学修身,先意承志,直使白萍对她无疵可指。在一个星期日里,白萍在早晨便请她出主意游乐一日,自己情愿奉陪。龙珍得了这个特奖以后,立刻仿佛眼前别有天地,乐不可支,对白萍道:“我从前些日做梦都想着这一天。早打算好了,咱们吃过午饭就出去,先到中天看电影。散了到中央公园。晚饭到撷英吃番菜。吃过了……,再到哪里去呢。”说着自己沉吟起来。白萍拿起张报纸看了看道:“今天晚晌恰巧第一舞台有个游艺会,怎样……”龙珍抢着道:“那好极了我才后悔只管我出主意,也没问你愿意不?你既然高兴,我更高兴。”商量定了,俩人胡乱吃了午饭,龙珍这时受了白萍的教化,不再那样浓装艳抹,只淡淡装梳。倒较先时减了许多丑怪,不过她对白萍的衣饰,却十分注意,替他调理得丰度翩翩。龙珍看着十分欣然自得,熬到两点多钟,只向畏先夫妇虚邀了一声,他俩个自然托辞不去。龙珍便挽着白萍,双双走了出去。路不近,却不肯坐车,只并肩共挽着慢慢走。仿佛要把自己这个美貌的情郎,活动陈列给路人看。到电影场后,黑魆魆地还不觉怎样。及至散了电影,进了中央公园,正当夕阳西下。许多成双作对的游侣,都携手同游,龙珍虽不自觉这许多女子都比自己俊美万倍,却只看见许多男人没一个能比得上白萍。心里的得意都在觍起的胸脯上表现出来。遇有男人瞧自己一眼,便暗恨这样丑人也配看我。你也不看看我挽着的人是什么样。遇见女人向白萍一送秋波,就自觉从骄傲里又生出酸意。暗骂无耻的东西,看我男人作什么。你们自然爱他。可是你们哪有那样福,我才是有福的呢。想着更偎近白萍,仿佛惟恐旁人看不出他们是夫妇,惟恐不惹人羡妒似的。俩人在圆里兜了一个圈儿,这肘节已是夕照垂西,人影在树。游人更多了上来。

龙珍又挽着白萍走到柳阴深处,选了个略清静的地方坐下。唤那卖茶处的堂倌,拿来两瓶汽水,慢慢地且饮且谈,正值那微风夹着花香树气阵阵欢来。龙珍傍偎白萍,并肩款坐。看着眼前的芳园暮色,守着身旁的如意郎君。直觉着不仅白萍已归她自己独有,就是这良晨美景也仿佛只为她一人而设。心中的得意简直无可育说。忽然用右臂向白萍微靠道:“喂,哥……老师。”说着又含羞笑道:“我今天暂且不叫你老师,行么?”白萍怔着神几点点头。龙珍把他手里的空杯接过来低笑道:“哥哥,你别笑话我。我觉着这会儿像喝醉酒似的昏悠悠地舒服。”白萍道:“怎的?你走累了?”龙珍摇头道:“不,你这……。咳!今天我才懂得什么是幸福。这样的日子,不过上一年半载,死了也是呲牙的鬼。”白萍听了,看着她说话。龙珍又道:“哥哥,你这会儿心里觉着怎样?”白萍笑了笑。

龙珍见他头上的一细绺头发,被摇得离了原位,落在额前,便甩手指轻轻挑了上去。白萍正待向她说话,忽听得背后有人别着气哼了一声,接着使似有东西倒在地上。紧跟着有女人的声音,很惊惶的喊了一声呀,又一个男人叫道:“怎的了?”白萍急忙回头看时,只看身后十余步处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倒在土地上丛草花旁边。旁边一个西装少年,正跪到地下要扶她坐起。又一个穿湖色长袍的女郎,弯着腰低头愕视。白萍也忙赶去看,只一低头,便也呀了出来。方要伸手上前,这时那少年叫道:“晕了吗?”白萍忽地略一踌躇,看了那西装少年一眼又霍地跳回去,仓卒中摸出了一块钱,抛在杯里,拉了龙珍向园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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