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粘的舌尖舔醒友康,睁开眼,一棵巨大的马头横在眼前,整个人吃了一惊,以为深山老林中的白衣女鬼蹦出来,要拿他开荤壮阳气呢!
小时候,他没少听大人吓唬小孩子的那些妖魔鬼怪:什么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白骨幻化的妖媚鬼女、黑夜中行军矛尖插颗脑袋的无头骑士、黎明雾气里专门迷惑游人的血色婴灵…..
在漆静的深山老林中过夜,友康也是胆跳心惊。此时,天际发明,乌黑黑的密林间涌动起一团团轻柔的白雾,眼中望到的景象迷幻如潮。
友康推开火焰神使热烘烘的嘴巴,这畜生居然能找到他。
韩潇子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一醒来就没了人,雾蒙蒙的森林只剩下自己和怀中的孩子。
友康站起身,刚将孩子绑在身后,伸个懒腰的机会都没给,脚下的大地便开始激烈地颤动,整个人如同踩在一层层翻滚的浪头上,颠簸不定。
一头雾水的友康搞不清怎么回事,前方浓雾如沸水蒸腾般一圈圈散开。突然,一双漆黑的眼睛从迷雾中冲出,一声轰鸣的牛叫传进耳内,庞大扁平的牛脑袋悬立两根尖利突刺的牛角对着友康发狂地冲来,友康没看清,本能地跳开一边躲避,风牛踏着万钧之势的牛蹄压过脚边的土地从身边驰过。
一牛奔过,森林深处无数密密麻麻的奔腾声纷纷地紧跟传来,原本还是一团迷雾的森林一下子被野兽巨大的轰鸣声冲散得干干净净。这下,友康立刻瞧得分明,无数的黑色兽影千军万马般朝自己涌进,他惊讶得张大嘴巴,二话没说,跳上火焰神使的马背,一骑飞出,夺路而逃。
火焰神使也被这兽群的气势惊吓得一声长鸣,慌不择路地四蹄奔腾,趴在马背的友康向后一瞧,脊梁骨溜出一串冷汗,身后是万兽嘶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瘆得人牙齿发酸,头皮发麻。
狂奔的野兽拥挤得自相踩踏,一头体型弱小的幼鹿被屁股后野猪嘴上的长獠牙划开了肚皮,身体只打了一个颤便倒了下去,后方的野兽马上潮水般涌了上来,踏破残破的血肉只顾向前奔窜,友康望着这可怕的景象,身子反应似的打个哆嗦,他敏锐地察出兽群的背后好像跟着有什么东西,就是这可怕的东西在拼命地追逐它们。就像草原上的饿狼在追赶羊群一样,不同的是这场面太壮观太宏大,整片莫忧雨道仿佛一口煮沸的大锅,森林中的野兽也跟着中魔似的发疯。
躲在马背上的友康,眼神不安地瞧着一切,无能为力。虽然火焰神使是一匹难得的良驹,奔腾的兽群却一点没有停下的趋势,他呆在马背上已经两个多时辰,大汗淋漓的火焰神使口里开始爵起白沫,速度越来越慢,前方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色,莫忧雨道长得令人绝望,时间就这样无休无止地一点点流逝,内心的煎熬却火烧般越烧烧烈,烧得人焦痛不已。
终于,疲惫的火焰神使停下步子,只能一步步慢行,友康跳下马背,拽直缰绳拉着火焰神使前行。没走多远,脚底的道路意料外地拐了弯,前方柳暗花明,凝固的绿色像被开天窗般砸出一个缺口,斑驳的点点光明星星碎碎地照出一条通路,友康高兴极了。眼见出口在望,沮丧的心情猛然一提,自己马上要走出这个鬼地方。
走出莫忧雨道,前方是一马平川的平原,绿油油的荒草肆意生长,远在天际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城楼赫然耸立,高大的木质栅栏两只巨手似的拱卫城楼两边,伸出的长长触角直抵森林的边际,将莫忧雨道出口前的十几里土地全兜了起来。
友康望着远处巨兽般匍匐的城楼上站有十几点朦胧人影,他心下明料:城楼和木质栅栏恐怕为了防御野兽建造的。
穿过前方的城楼才会安全,友康不敢停留,脑后野兽的吼叫此起彼伏,危险近在咫尺。
友康靠近城楼,巍峨坚固的城楼完全由石头堆砌而成,沉重的黑色木门镶嵌一排排尖利的刺刀,刺刀的表面全被黑红色的东西附着,看起来像一层铁锈,但那不是铁锈,是兽血干枯凝住的。
城门已经关闭,友康抬头仰望这个横在面前的巨大怪物,站在怪物身上巡逻的士兵拿着阴深不定的目光打量城下的少年。
“什么人?”城楼上一个小头目的士兵眨巴小眼睛,声音凌厉地盘问道。他身材不高,说话时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唇下精心打扮的小胡须配合嘴巴上下有节奏的抖动,威气十足。
“落雪帝国来的替役人”友康被他高高在上的气势压迫,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不自信地回道。
“有加盖圣使漆印的替役契约吗?”小头目撵着自己有型的小胡须,语气上加重了几分力道。
“没有,路上丢了。”替役契约放在包袱内,包袱早丢在洺凌江的船上,友康现在怎么可能拿得出。
小头目冷笑一声,“丢了?”他放下自己的小胡须,小眼睛又缩小几分,小的几乎令人看得难受,重新凝视友康一番,他冷冷地回道:“上面规定,没有文件不允许放行,请回吧。”
友康听着他没有感情色彩的语调,心落到谷底,这不是逼他去死吗?在强烈求生的本能和极大的愤怒吓,他昂起头,盯着那张冷薄的小脸叫道:“你要逼死我,这是犯罪,我卖命给你们你们却要逼死我,上天不会原谅你这个心如坚石的罪人,你要下地狱的。”
小头目的小脸浮起笑容,“要地狱的人看来是你,傻瓜,死神之口快要咬住你的尾巴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嘶鸣的先头兽群已经冲出莫忧雨道的出口,无数的鸟影从浩海的深林树顶中飞出,犹如逆行的五色雨滴,喧嚣的滚滚黄尘黄尘拖起碾碎一切的威势迎面压来。“小老鼠,快趴下,用你的牙齿打个地洞钻进去,说不准可以逃条小命。”小头目又摸起他的上胡须,一副优哉自得的潇洒。
“什么事?”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身后罩住小头目的矮小身板,他无心地朝下一瞥,旋即心里蓦然一紧,红色的怒蕴立马蹿上脸颊,“笨蛋,快开门。”
小头目被这突然的愤怒吓了一跳,发蒙的脑子没转明白,结巴的嘴巴只能小心地试探道:“大人,这小子没通行证。”
那人被这话气得火冒三丈,“你是猪吗?没听见我说什么?”
小头目被这暴怒吓得说不出声,噤若寒蝉,哆嗦着嘴唇对手下的士兵嚷道,“快开门,你们这群蠢家伙没听懂大人的话吗?”
手下的士兵挤眉弄眼,低头偷笑,为头的出丑暗自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