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一把瘫坐在地上,捂着耳朵大叫道:“我不会我不会,义父,我忘了要怎么样跳舞,我根本就不会跳舞!”我紧揪着义父的衣角,抬头泪眼朦胧地盯着衣帽盖顶下叫人看着觉得冰冷冷的那半截银白的铁面罩。
义父耐心地蹲下身来,抚摸着我额角浸透汗水的发丝,“不,萱儿,你会跳舞的!你的舞姿叫天下所有的舞女都汗颜,萱儿跳舞的时候最美了。《莲花映》还记得吗?那个足以让你一舞倾城的最难的舞,那可是萱儿十五岁时的得意之作啊!只要静下心来,把记忆交给身体,萱儿自然而然就会跳了。”
“主人,今日萱儿也累了,不如就让她休息一下,明日再练吧!”颜姐姐见我吃力地隐忍着,开口向义父建议道,谁知传来义父不悦地声音,“你懂什么?三个月的时间让萱儿变了,才三个月的复仇之旅就让萱儿的内心承受了许多始料未及的东西,再这样下去萱儿就不是萱儿了,老夫要让萱儿彻底忘记容小轩的存在,她必须是三个月前无忧无虑的凌雅萱儿。”
凌雅尚说着温柔地看向凌雅萱儿,最近他发觉她总是心不在焉,总是坐在窗前沐浴月光下抚摸着手上的银镯独自发愣。
“佳儿知错了!”颜佳儿失望地退至一旁静静地守着,她的心意,凌雅尚全然无视。
义父扶起我,“萱儿,听义父说,静下心来。义父用箫声引导着你,你集中精力听着箫声,跳一次莲花映,只要这一次跳好了,你从今以后就变回凌雅萱儿,容小轩的一切就与你不再相干,忘了那三个月,忘掉那一切,包括……申竹翎宇!”我明显地听出义父在说出申竹翎宇的名字时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也不知我近段时间到底是如何了?老是能浮现出申竹翎宇和那张被我撞死的少年的脸。两张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在脑海中无数次合并,分开,合并,又分开,没玩没了地折腾着我,还有昨晚的怪梦,所有的梦魇一次性袭上心头,第一次心里感觉被命运捉弄又似事实不是如此简单的想法,纠缠得我无法呼吸般难受至极。
我点点头准备就绪。悠扬又轻柔地箫声如同一条小河缓缓流过心头,顿时消却了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烦躁,柔柔的河水不停地奔走着,似要引我的身体去到某一处地方,有花有鸟有清香的天堂,美美的叫人无限留恋。啊!莲花映,多美的名字,暗暗隐藏下的绝美又让人窒息的韵味……
轻轻地划出舞步,身体内的某根弦紧了,晦暗记忆下的舞又一次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脑海中,我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全心全意地将思绪交给仅存记忆的身体便好。
双手撑起动作流利地折合出一朵甚为娇艳的手莲花,额头隐隐作痛,隐约中那朦胧的女子莲步一回眸,额头上的紫莲娇媚倾颜,万花飘洒的林中,百花与之不可相媲美,百鸟与之不要耀舞姿,单手独立,右手轻轻划出。此时的她无疑是幻化尘世最美的一朵莲花,超尘脱俗,举世无双。
她的舞姿永远都是那么美,那么纯。她如同莲花瓣绽放在他的心中,美轮美奂而又带着穷极韵味的致命感,能够轻易地俘获人心,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了的。当体力耗损一空,随着莲花的绽放之末她那单薄如弱柳般纤细的腰也渐渐往后陨落。
当颜佳儿与凌雅玫见势扑过去要扶住凌雅萱儿的时候,早已经有双手更快一步地接住了来不及陨落到地的纤腰,意识逐渐清醒,睫毛上粘着舞后的汗珠,像蝶翼一般扑闪着,声音轻轻柔柔地喊了句,“义父——”
“小姐,小姐,你没伤着吧!”玫冲到我身边小心地扶着我关心地说道,颜姐姐也冲过来问道,我摇摇头以示无碍。
“萱儿既已舞出莲花映,那答应义父以后你只是凌雅萱儿,忘了容小轩吧!”
我微微点了下头,瞧着义父远去的背影,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义父,我也想忘记,可记忆抹不掉啊!
凌雅玫扶着凌雅萱儿的身子看着凌雅尚的背影,不安且警惕性地皱了皱眉——“雪,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了那个男人你竟然三番四次抛弃我?待你最真的是我,对你最好的也是我,那个男人到底是哪里好?”一声声石破天惊的质问,裹着男人那颗血淋淋的几乎快要破体而出的心,他最不该爱上却痴迷上的女人竟以如此狠心的方式对他。
“风阳,对不起!我不该爱上他,你也不该爱上我,此刻我已经觉悟到原来我深爱的并不是邢君而是你,只是这觉悟来得太晚,我用了几百年的时间全心全意地爱错了人,也让你足足伤了几百年,可现在……”
“不晚的,雪,只要你爱的是我,不晚的……”
“不,晚了!风阳,我把爱已经掏光了,没能力再爱你了,请原谅我……”女子缓缓的双手划掌向上合十置于胸前,清澈的眼眸流下了最痛彻心扉的泪水,“风阳,原谅我,原谅我!我爱你,请你好好地活着吧,然后再忘记我……”
“不,千雪——”男子朝着女子结界消失的方向瘫跪着,女子所幻发的结界消失了,连同那女子也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结界破体,自毁其躯,放任几百年的修行甘愿转世陨落风尘,口口声声说其实她爱的人是他,却连半点机会都不给他,他不由得苦笑一声,冷情如他竟也流下最纯洁的泪来,一旦动情,果真是万劫不复啊!
忘记,千雪,若能忘得了你我何苦痴迷痛等你几百年?活着?你都不在了我独自活着又有何义?
男子漂亮的眼眸有了瞬间的凌厉,手指抠得手掌流下鲜红的血,“千雪,你等我!很快的,我就会来找你……”
“萱儿,萱儿……”
“额……”我猛然睁开眼睛,猛吸一口气,喉咙干涩得疼痛,全身汗水淋漓,不知几时汗水都浸透了衣服,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已经几个晚上梦到这个相同的梦,每次醒来后都会莫名其妙地躲在床角哭,可连哭的原因都不不知道,只是顿觉难受,眼泪便哗啦啦地往外涌,这次也不例外,揪着义父的衣角便哭,“义父——”
“怎么了?萱儿又做噩梦了?”义父轻轻擦拭着我脸上的汗,“能跟义父说说萱儿这几天都做了什么梦?”
我捂着顿感发胀的额头,每次一醒来就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片段,我连梦中的那对男女是谁都不知道,感觉离他们很近,却又像隔了条银河那么远,“我……记不清楚,义父,我只记得一个女子负了男子几百年的情,然后……死了,再然后听那男子说什么回去找她,我不知道,记不住了。”紧捂着发疼的胸口,就是那里,每当梦到这个相同的梦时就会莫名地疼痛着像快窒息而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