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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芷兰一个人发呆。如今这一切远远超过她的设想,绿萝的回头打乱了她一切的节奏。她当初处心积虑留在他的身边,是基于一个确信,确信绿萝不会再和他相逢。只是她后来才知晓,在她和他素未谋面之时,绿萝便已经回头。

她的心理学课程并没有帮助她太多,相反,反而让她太过于用同理心去窥探和参详他人的内心。同理心泛滥,她为绿萝设身处地,她用自己的坚强去测量绿萝的敏感和善良。她设想自己处于绿萝那样的境地时,自然是肝肠寸断,更何况是娇小柔弱的绿萝。

自从那次雨天的分手,她虽然每天以泪洗面,但她的内心却舒缓了好多。好比一身的重负,被减去了大半。

爱情是她需求的,可是这个世界上不能和自己的心爱之人长相厮守的更多。伽蓝老僧枯寂的双眼,焦刘之间的生世难恋,这些都是悲歌绝世的伤心之恋。而今她的爱恋,似乎并不比古时欠缺任何构成伤悲的因素。“劝君莫唱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妇别,泪比长生殿上多。”袁枚这首诗,是他告诉她的。

如今的她体会到,爱情是如此感性,如此毫无理由,如此惹人难以自拔。

如果在以前,如果有人碰到她如今所处的境况,来找她做心里咨询时,她会毫不犹豫,或者一心劝人“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或者劝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以前的时候,她从不迷信于爱情,从不认为爱情会让人天昏地暗,让人劳神销形。那时的她对这种纠结,心中满是不屑,她认为分了那就另找一个,不想分那就纠缠到底,纠缠不通那就再另找一个。

每当别人引用古人的事例形容自己的心情时,她内心总是讥笑,她内心的态度就是:又开始无病呻吟、装腔作势,古人爱情的伟大,你又能体会几分?

如今,亲身经历以后,她知道,爱情面前分不出等级,分不出优劣高下。爱,便是爱了,爱得天昏地暗,爱得对方独一无二。

然而自我的否定也总是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她需求爱情,可她不盲目崇信爱情,爱情是有条件的,爱情并非无所附加。芷兰内心很决绝地认为,自己不能接受徐志摩般的爱情,而她自己,更是不能成为徐志摩。

于是,她选择退出,选择弥补。选择让别人的秩序恢复正常,选择让绿萝和他的秩序恢复正常。至于她自己的秩序,她自己何去何从,一时之间统统被她抛弃在一边。

她准备为自己的过往画个句号,为自己的过错做出些弥补。她开始进行一项大胆的举措,一项或许人人怨她,而不惹天怒的行为。

她准备策划绿萝和他的复合。

后果是什么?她自己苦笑,她当然知道后果。后果便是他会恨她,他会充满报复地恨她。而绿萝呢,绿萝也不会承情,可尽管她不承情,她怎么能离开他?芷兰设想,如果从他们两人之间离开,时间久了,他们两人必然会重新走在一起。

如今在她看来,绿萝和他才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就在他从芷兰的学校回来不久,他接到芷兰的信息,芷兰邀他出来吃饭。她难掩内心的喜悦。他以为她已将前几日的分手抛到脑后,他以为两人又可以像一切事从未发生。

他拨通她的号码,他等不及在吃饭的时候得到这个消息,他要在此时便确信。然而,他未能得偿所愿,她没接他的电话。他只有将自己的喜悦留到餐桌上。

其实,接到短信的人,不止他自己。绿萝也接到了芷兰的通知,然而和他不同,绿萝接到的是一个长达近一小时的电话。

芷兰向绿萝坦白了一切,坦白了她明知他的心思在绿萝身上仍旧去追她,坦白了她自己的“处心积虑”,坦白了那天风雨中的分手。她告诉绿萝,如今她和芷兰不会有任何瓜葛,她向绿萝道歉。她告诉绿萝,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他会将思念的时间延续,一年,两年。

绿萝当然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道歉,绿萝当然也会善良地站在芷兰的立场为芷兰着想,要知道,他们都是那么可爱,那么善良的人。

然而,绿萝在芷兰面前,始终像是个小妹妹,她的反抗和反驳有限。她只是一味地拒绝芷兰和他分手的行为,拒绝芷兰对芷兰自己的伤害。可是,她毕竟是旁人,她又怎能真的拒绝别人自己的行为?

绿萝哭了,这些天,是她一生中哭得频率最高的几天。

绿萝不会拒绝芷兰的邀请,更何况这次芷兰受伤如此之深。如果说绿萝的伤害是由他,由芷兰,由上天共同造就,此时芷兰的受伤则是芷兰自己一手造成。在绿萝看来,这种伤害更痛,痛彻心扉,也许芷兰需要自己的安慰。所以她如约来到她安排的地点。

当绿萝到达时,她只看到了他,独自一人,孤独无依。当她看到他时,她明白了芷兰这次相约的意义,她并不是来寻求绿萝的安慰,她是要为二人牵针引线,她是要做出补偿。

绿萝如今的态度和在电话里一样,她不觉得芷兰真正欠她什么。两人共同喜欢一个男生,抉择权不在女生手中,而在那男子手中。尽管芷兰的处心积虑让绿萝丧失了和他牵手的机会,但是,当时芷兰也未必能想到,绿萝竟又回头来寻求他的爱恋。

她态度坚决,不接受芷兰伤害自己做出的补偿。可再见到他,她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那次拥别之后,如果老天让他们两人此后永不相见,她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如果上天还给她机会和他再次相见,她不会错过每一个机会。

如今的相遇,她不管是否芷兰一手策划,她都要珍惜。她怕自己浪费掉一次机会以后,上天便再不给她任何机会。只是,时隔几日后,再次相见,她依旧没能做到不红着眼。

再见到她,他始料未及。那次拥别,他和绿萝一样,也当做是永别。此时再相遇,尽管有芷兰在中间为梗,他也和绿萝一样,难以转身离去,难以冷落对方。

两人坐到了一起,两人都明白这是芷兰自己的策划,这是芷兰一手的安排。可是,两人却都不愿把对芷兰的不满发泄到彼此身上。

“她是一时的火爆脾气,你别太当真。她跟你一样,都是火象星座,但她不像你,你可以将一时的冲动及时淡化。她就是气话来得快,消得也快。”绿萝在为芷兰开脱,此时她的表情已经显得有些自然。

他也自然地笑了,是他熟悉的声音,他熟悉的不哭泣的声音,他喜欢听到绿萝的声音,她说话时还是以前的样子,特别是那笑容,一下子勾起了他在脑海中储存几年的回忆。如今这个笑容,这个声音,又刷新了以往储存的记忆。

“是的,她脾气上来的那一刻,让人难以忍受。她有些偏执,有些固执,但愿如你所说,她能够及时消消气。这些天我是被她折磨得不知所措了。”他端起茶杯,以让自己得表情和语气自然一些。

她未让自己的笑容褪去:“她是个好姑娘,我帮你劝劝她。”她强颜欢笑,内心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她庆幸此时的芷兰没有在场,因为芷兰会一眼看穿她的强颜欢笑。她知道芷兰不会怀疑她这句话的真实,但芷兰会看穿她此时内心的痛苦。

关于芷兰的话题,他草草敷衍了几句,然后他将话题引向了别的方向。他也不愿意绿萝再次受到伤害,自己的出现对绿萝来说就是伤害,无时无刻不在让绿萝的伤口流血。谈到芷兰的话题,绿萝表面轻松,但心下的苦痛他怎能不知?

他开始问她这些年过得怎样,开始谈论一些轻松的话题。他原本以为那次告别就是永别,可是时间这么短他们就再次相遇,而且相遇时的气氛已经如此缓和,他开始重新为那次拥别定位,他把那次长椅下的相拥定义为“对她的再次无情伤害”。如今,看着眼前的绿萝,他觉得自己亏欠了太多。

他也要弥补她,可他拒绝从感情上弥补,因为从感情上,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感情上他所有的一切,他一厢情愿地认定,都已留给了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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