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困兽之斗
一灯如豆,在昏暗中发出微弱的光,灯盏里的灯油在燃烧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了这黑暗的密室中冰冷的死寂,又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可怜的温存,不让这片犹如鬼域的区域陷进冰冷黑暗的深渊之内。
油灯掩映中,那张静默的美丽的脸因为悲哀和忧郁多了一份病态的美丽,可惜她已经太憔悴了,像深秋的花朵,被一个季节的大风吹的已经狼狈不堪,现在的她被一种绝望笼罩着,凋落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油灯下有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有一张床,除了独坐的一位佳人之外,还有一颗凳子,除此之外,这里再也没有其他的摆设,简陋而阴暗。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此时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若有似无,那张英俊的脸上的一道刀疤如今也缺乏生机,满脸病容,让人怀疑他很可能会这样长睡不醒下去。
酒醒何世?
忽然间他口鼻中吐一口长气,随后倒吸一口气,口中发出一声喊叫,霍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目,然后动作迅疾的坐了起来,目光却似还在过去时光里迷失,随后那目光里又充满困惑,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如在梦中,眼前存在的一切都让他无法相信。
少女听到声音,从呆滞中醒过来,一张玉石雕刻的脸却缺少变化,她说话了,她的语气也很平淡。
“你醒啦。”
聂铭犹自茫然,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仍然没有从之前的体验中回过神来,先前的体验如同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飞向在密云外的青空之上的感受,痛苦和美感并存,芸芸众生如何能体验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他究竟会下地狱还是上天堂?他的眼睛在眼前的景物上流转,却看到了一点昏暗的光明,地狱也有光明吗?他不由得问道:“我还活着吗?”
楚惜月觉得这个问题很微妙,在这个时刻里,他活着还是死了哪样会好一点?她苍白的脸忽然流露苦笑,道:“嗯,确实还活着。”
聂铭重新躺下,翻了个身,权当活动筋骨,现在他的身子酸软无比,就像大病初愈的人一样,他下意识的运功一试,体内空空如也,无一丝真气,丹田内就像大旱时候的田野,干涸了,裂开了,任何种子都不可能在那里发芽。
情况坏到不能再坏了,他努力振作了一下,聂铭道:“商明呢?”
楚惜月呆板的道:“不知道。”
这是大实话,因为没有人可以知道商明的踪迹,那永远是个秘密。
聂铭狼狈的笑了笑,嘴里发苦,感觉自己仍然活在这个可怕的人的手掌中,任何时候都可能会灭亡,难以想象那种感受在经历一次,他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哪里?”
楚惜月刚刚要回答,一道步音从门外的过道响起,听到这个步音,她突然低声道:“快点躺下,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已经醒了过来,绝对不要!”
事出突然,聂铭来不及问问她怎么回事,只好依言躺下,双目紧闭,呼吸也变得若有似无,和之前一般无二。
步音由远及近,很快响起锁链交撞的声音,钥匙在孔中转动,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人从外面的黑暗踱步走进阴冷微弱的光明中,微光照亮他的脸庞,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不是叶苍是谁?他眉头一皱,一时间无法适应这阴冷昏暗的环境,感到一阵潮湿的酸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子难受极了,但是他有这个忍耐力,他定了定心神,不再在意。
因为他此时的目光已经落在楚惜月身上了,道:“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吗?”
楚惜月面色凄冷,缺乏生气,道:“没有。”
叶苍闻言,冷笑一声道:“真是个虚弱的废物,这么多天了还没有醒过来,枉费我辛苦为他渡气。”
楚惜月冷冷道:“哼,连我父亲那样的高手都被你们弄的到了现在都昏迷不醒,更何况以他的修为?”
她提到你们两个字的时候面色鄙夷,不屑一顾,对他和商明再不复之前的尊敬,因为她已经见到了他们的本质,那丑陋卑劣的本质,说起来实在奇妙,就是这几天的时间里,她明白了许多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明白过的道理,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苍老了,绝望了。
人有时候就是会忽然长大,世事有时候会突然带他们去经历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交给他们从前不知道的道理,这个时候他们虽然明白了,但是过程却很残酷。
叶苍大笑一声道:“不必对我露出鄙夷,你觉得我很丑陋吗?那是因为你不懂那些东西而已,人生在世,弱肉强食,我心中的轮盘从来没有被分成善和恶,只会被分成强和弱。”
呵!
楚惜月冷笑,她觉得在他眼前说话的是一个丛林中的野兽,而她是一个人,所以就显得缺乏力量,但是人不可以变成野兽,正如同野兽不会变成人一样,至少她不会变成野兽,所以她嗤之以鼻。
叶苍爽朗一笑,他有他的道理,她也有她的坚持,人各有志,不必强求,只需各取所需即好,他坐在聂铭床边的,观察了一下,悠然道:“印堂中乌云渐散,重现生机,看起来已经快要恢复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突然兴奋起来,道:“到时候楚小姐可别忘了你的诺言啊。”
楚惜月凄然一笑,道:“你当我是你们那般无耻之人吗?忘恩负义。”
聂铭在旁边则一头雾水,他们究竟作了什么交易,他敏感的感受到楚惜月之所谓会变得这么消极绝望,肯定和这个叶苍有一些关系,至于真相如何只能等他们自己开口。
叶苍如奉纶音,红光满面,感到自己期盼已久的美好时刻就要到来了,这个时候的他对于楚惜月话中的讥讽那真是扔到了九霄云外,毫不在意,他朗声道:“嘿,楚小姐果然是信人,嗯,不过人有时就是会犯傻,他醒过来又有什么用?难道能逃得过我师父的手心吗?所以我还是本着一颗善良的心友情提示你,”
他停顿了一下,又狞笑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要不然这个病夫和你老爹都会死得非常难看!”
楚惜月身体一颤,目光变得倔强,挺目而视,表示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这威胁,绝不屈服于眼前的恫吓,不过他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叶苍那洞幽察微的双目中露出得逞的笑意,随后笑容一收,端坐在聂铭床边的凳子上,左手并指如刀,点在聂铭的眉心处。
寂静的密室中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那是功力运转,血液像水一样被烧开时候的声音,楚惜月在旁边静静等待,密切观察形式。
这个时候的聂铭却有另一种感受。
他终于又感到了那股神秘的力量,不是真气,胜似真气,叶苍的的确确是在运转真气,但是他输入给聂铭的确实另外一种力量。
那是一种神秘而可怕的力量。
灵魂的力量。
自古人族修炼者皆是炼气化神,而魂道这帮神奇的人却练神返气,这绝对是一个神奇的过程,带来的效果更是可怕非常,一个甫一步入魂道修炼殿堂的人练出来的气都是没有一点杂质的先天真气,更不用说像商明的这样的人了,在修炼之处就领先他人一大步。
这个时候一股灵魂的力量钻进聂铭的脑海中,一种奇异的感觉涌入聂铭的脑海当中,那是一种无法言传的感受,一种不可以用感官表现出来的感受,按照聂铭的说法,那就是有一个仙女对他的灵魂吹了一口气,然后就像春天的花儿一样的他的灵魂就开始绽放花蕾,获得勃勃生机了。
那股力量并不歇止,而是延伸到了他的泥洹宫中,这股力量甫一不如泥洹宫,聂铭虚弱的情况大感好转,原来他的身体毫无伤病,但却总感觉虚弱不已,脸上一副病弱膏肓的样子,而现在呢,一股精神上的力量让他重获生机了。
情况诡异而神秘。
聂铭贪婪的吸收着,狂暴的吸收着,绝不浪费一丝一毫,但是这个时候叶苍却不干了,他的水准和他师父相去甚远,身体内的力量本来就不多,怎堪聂铭这种的粗暴的,牛嚼牡丹一样的吸收,他大喝一声,回声激荡,心神一收,手指撤了下来,他面色已经苍白了许多,显然他损耗甚剧。
他长身而立,道:“他用不了几天就会醒过来,他最好在我师父回来之前醒过来,这样你们就能殷殷话别了,否则的话,可别怪我说话不算数。”
楚惜月默然以对。
他走了几步,又道:“不过我还是得说两句,你们两最好不要太放肆。”
楚惜月面色一红。
“滚!”
他们的这一番对话聂铭并没有听见,因为他正在在这股力量之中流连忘返,乐不思蜀,就好像他在另一个国度的神秘奇景中转悠,每一个美妙之处都会让他流连忘返。
那股力量是飘忽的,是精神上的,又是实质存在的,因为聂铭已感到它在体内静静的流淌。
他心中一动,福至心灵,精神上的力量在泥洹之内悠悠一转,度下重楼,转明堂,径直至丹田,在丹田中如清风般略过,犹如春风化雨般成为一团清气,却已经不再是精神上的力量了,而是货真价实的真气,先天真气!
聂铭大受震动,他又感到了先天真气的美妙了,但是究竟到何年何月他才可以踏入先天境界?
这股美妙的真气一至丹田,就给那里带来了一股生机,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甜美的甘霖,终于重又释放生机,繁衍开来,聂铭感到体内的天门圣功在自动的飞快的运转开来,真气一化二,二化三,千千万万,无穷无尽,他的身体踏上了恢复的光明旅程。
假如商明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吓破胆,因为这种将灵魂的力量转化为气的力量的手段乃是魂道之中最为难搞课程之一,很多人缺乏禀赋,一生也学不会,连他商明本人都学了大半年,像聂铭这种无师自通的人,纯属传说中的妖孽人物,在魂门历代中也寥若晨星,如何能不惊讶?
但是这一点聂铭并不知道,这时他只感到一阵神清气爽,翻身而起,目光流转,从修炼回到现实。
现实仍然是残酷的,并不因为他的心绪而发生任何改变!
聂铭眼睛望了一下楚惜月,问道:“你答应了叶苍什么?”
楚惜月面色一红,随即黯然,忽又冷淡道:“你不用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聂铭叹了一口气,他难道还不明白么?他苦笑一声道:“其实不必这样牺牲自己的,我决不怕他们,而你爹也绝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楚惜月眼中模糊,道:“你是为了帮我才遭此大厄,我无论如何要救你。”
聂铭沉声道:“这不算什么,你也帮过我,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们这个交易完成的!”
楚惜月沾满泪水的脸绽放出难得的一笑,凄美的笑,道:“谢谢你,你现在感觉好了吗?”
聂铭舒展一下身体,道:“确实好了一点,不过可能马上就不好了。”
楚惜月闻言点了点头,忽然走到门口,这时大门紧锁,厚厚的石门如果没有人开了外面的锁,除了盖世神人之外,想要出去,简直比登天还要难上几倍,这时她却顺手将门反锁了,这样外面的人也不可能进来了。
她附耳于门上,倾听片刻,忽然回过身来对聂铭道:“走,我带你出去。”
聂铭大惊道:“你怎么带我出去?”
楚惜月一笑道:“跟我来。”
她忽然掀开床上的席子,钻到了床底下去,扫去灰尘,那里有一个暗门,招呼了一下聂铭从呆滞中醒来,和她一同钻了下去,下面一片漆黑一片,她手执明灯,昏暗中聂铭听见她说:“自从上次仇家来袭,我母亲躲在密室中被活活饿死之后,我爹就在暗室中设置秘道,商明虽然是他的好友,但是关于我母亲的事情他从来不对任何人说,所以商明也不知道这件事。”
聂铭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激动的问道:“那你父亲的房间有没有秘道呢?”
楚惜月点了点头,聂铭大为激动,暗忖如此便有救了,但是很快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楚惜月说:“挖掘秘道工作量极大,劳民伤财,我父亲并不同意多挖,只在我的房间,和一些常去的房间之内挖了,如果不是我为了安全起见,强劝他多挖了几个秘道,他本来就只想在密室挖的。”
聂铭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问道:“那你父亲的卧室有没有秘道?”
楚惜月道:“有”
聂铭正要激动,却听见她道:“可是就怕他们不把我父亲放在那里。”
聂铭心中一沉,暗道只有靠老天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