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呼作响,回荡在他的耳边,睁开眼却是一片萧瑟,一支竹签出现在萧弄羽的手中,上面写有“水到渠成”四字,是支上上签。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长者的笑声,收起手中的长签,萧弄羽谦卑的弯屈着上身,“方丈,您来了。”
再次见到故人,往慧方丈很是开心,“听说萧施主来了,老衲特地来邀施主下一局棋。”
浅浅交谈过后,棋盘上的对弈便开始了。
这次是在方丈的屋中,一方楠木棋盘摆放在矮茶几上,两人相对盘腿而坐,由萧弄羽执白子先行。
第一局时间不长,在方丈的一句“承让”下结束,之后的一局结束的更快。这两局棋显然有失萧弄羽水准,往慧方丈见他心不在此,就将拿起的黑子放回了棋盅。
“啊,怎么?”在方丈下棋的时候,萧弄羽一直低头沉思,见方丈将黑子放回棋盅,他恍然的淡问,“不是要下第三局吗?”
这像是下棋的状态?方丈看出来了,反问之,“萧施主无心下棋,看来今日有心事?不妨说来听听,让老衲帮忙解决。”
还真被方丈言中,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竹签,竹签上用墨水写着四字,“水到渠成为何解?”这支签他解了大半,现在问往慧方丈是想听听他解答。
水流到,自然渠成,时机到了,自然成功,表面上是支上上签,但这代表着什么?身处迷雾中的他,不知如何解。
往慧方丈看过竹签后,细致的询问,“是萧施主求的签吗?敢问施主所求的是何事?”
“不,这并不是我求的签。”看了眼手中的长签,萧弄羽轻柔的将它收起,“是一位一面之缘的朋友,她求的是?姻缘?”
姻缘是猜的,萧弄羽并不知靖雪萦求的是什么,她即将嫁往齐国,当下之际,求的应该是支姻缘签。
听完萧弄羽的话后,方丈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
“怎么,这签不好,可它是支上上签。”萧弄羽反声问道,话语里充满了急促与不安,他也希望他们是段锦绣良缘,这样他才肯放手。
方丈的一席话安抚了他的心,若是姻缘签那必定是天地良缘,水到渠成,姻缘到了,便再也推拒不了。
“原来是这样,多谢方丈。”他微微点头,以示感激,这支签困扰了他半年,今日终于得到了解答,再者是关于灵山寺的第三绝,那日离开山寺后,他细细思索着,终是明白了一理。
上山解局者多数,无功而返者比比皆是,若没有这求胜之心,这棋自然可破,而他淡泊名利无心官场,差只差一步。
试问这天下有谁能做到了却无牵挂、四大皆为空?
“方丈的棋,弄羽恐怕今生都解不了。”他微微颔首,低沉的说着。自那一面,再难忘怀,心有所牵,下什么都是输。
在灵山寺借住了一晚,破晓的钟声震碎我的心口,这种浑厚的罄钟声带起一股万物生长的灵气,初起磅礴,后留余声,回荡在这座灵山中,久久不曾离去。
我们一大早就下山了,清晨的雾气还未退散,山石细泉间孕育出各种奇珍异草,再次听到钟声,我的心仿佛受到了洗涤,眼前净化出不一样的世界。
“灵山中充满了灵气,我要采花啦。”撒开腿,我像只兔子,活蹦乱跳的奔跑着,尝了几口清甜的溪水,我眼珠一转,打起了里面鱼的主意。
“啦啦啦,肥美的小鱼儿,快让我捉到啊。”穿梭在溪水间的我变换了各种姿势在抓鱼,还乐呵的唱起了歌儿。
左右翻腾的鱼儿溅了我一身水,坐在下游溪石边的萧弄羽无奈的摇了摇头。擦了下脸上的水花,我哼的一声,不服气的继续抓,“肥美的鱼儿,让我来吃吧!”
从溪水中摸索了遍,啥都没有,鱼都被我吓跑啦,我不服气的打起了野生花草的主意,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不行,我的手才刚好,万一又肿成肉包,该怎么办?看见有黄色的花儿,我是更不敢伸手采了。
“喂,我们走不走?”实再没办法,我冲他高喊道。
慢闲的他未从溪石上离开,反之闲散的欣赏起风景,最后轻捧起石中的溪水喝了一口,淡淡的对我说,“你闹腾完了吗?”
放下卷起的衣袖,我冲他吐了一下舌头,然后一脚踢出一只鞋子,得意的说着,“没有呀,我还想洗洗脚呢。”
说完,我就把双脚放进了溪水里,温凉的水冲洗着我的脚,感觉冰冷极了。
这下他吓得够呛,他正捧起水要喝,见我抖动着溪水里的双脚,吓得赶忙停住。
“哈哈哈,你有没有喝我的洗脚水?”坏事得逞了,我大声的笑着,踢出成片的水花。
他走到我身边,却被我踢了半身水,看他可怜样,我才停住了,然后真诚的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上游洗脚,你下游饮水,就必定会喝到我的洗脚水;假如我上游没洗脚,你下游饮水,就不会喝到我的洗脚水了。”
感觉我说的很深奥,他未必能听懂,既然听不懂那就算了,我起身站在光滑的溪石上,正准备穿鞋,却见他手上提着我的一双素布鞋,“你要干嘛?算我输了,鞋给我行吗?”
实在没想到他给我来这招,萧弄羽我算是佩服你了,拿了我的鞋,让我赤脚走吗?
这下我彻底现形,各种求饶,说了百般的好话,“萧公子,萧大人,我算求你了,你喜欢靖公主的事我决不说出去!”
这话一出,算我漏嘴,不过还真有效,他平淡出奇的脸上有些不安,然后将我的鞋放在了溪石边,温柔的说着,“这边的水流很急,鞋子在水里很容易漂走。”
原来他是帮我捡鞋子的?害我空担心一场,以为他要报复我呢,还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我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
“这边的花草都可以入药,你可以采摘点。”他很好心的对我说,但这些话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我一脸发懵的望着他,却听到他的疑问,“你不是采药女?”
我猛的一拍大腿,对呀,我可是山下善良淳朴的村民,要上山采药的,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还要别人来提醒呢。我嘿嘿了两声,象征性的采了一株草药,还跟他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只采一株,“不能多采,这草药长得慢,下次若是急需就没了。”
我又采了株花,装作很懂的解释道,“这花也是,几十年才一株,采光了就没了。”
怀揣着两株花草的我默默的跟随在萧弄羽的身后,他应该对我很无语,但就是甩不掉我,“等等,我能不能跟你走,我不想回去,要不我拜你为师。”
我在后头呼唤着他,眼看他已下山,又急步跟上,“喂,我之前说你喜欢靖公主,你不要不承认。”
这下他好像走的更快了,我揉了揉脑袋,又跟上前去,“我觉得你和靖公主挺配的,需不需要我帮你,但前提你可要对公主好,不能是坏人——”
话到最后人都没影了,他应该用了轻功,不然我怎会跟不上,我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玩了半天的水还是不明白水到渠成的意思吗?我的洗脚水最后应该会流入云河吧。这个往慧方丈也真是的,说靖雪萦和弁北异是天地良缘,我这个局外人都知道,公主嫁谁都比弁北异好。”
看来我说的话太委婉了,萧弄羽根本就没有听懂我的洗脚论。他有没有想过,靖雪萦远嫁齐国,靖国才能得以保全,若不嫁,靖国极可能不复存在,这才是水到渠成的正解。这签不是她为自己求的姻缘签,而是为靖国百姓求的平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