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株梅树已经盛开,清风浮动,偶尔有花瓣落下。若不是众人皆穿着夏天衣服,竟都以为到了冬天。
周围的温度寒冷,所有士兵都运起丹田元气,于是身子稍微暖和了些。
“江岸雪梅文会开始,分咏雪诗与咏梅诗!”黑衣龙王陶诗琪再次口含天言,于是众人才发现头上的三十三颗宝元丹。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几个世家子弟连连点头,仿佛这里大半的宝元丹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此刻,顾燕五过来,取出了一件大氅递给顾承露。
“有劳五叔了。”
顾燕五嘿然一笑,便拿着剩下的两件,一件自己披上,一件给楚星河盖上。
“哦,看来,刚才是楚星河让顾武侯去取这几件大氅的?”黑衣龙王陶诗琪问道。
“不瞒龙王,正是星河事先预料,让我准备三件大氅。”
“那倒是有心了。”黑衣龙王陶诗琪说完便侧过脸,似笑非笑的盯着顾承露。
顾承露摸着温暖的大氅,只是扭过头,权当没看到陶诗琪的眼神。
数百万士兵嘈嘈杂杂地议论开,许多不善诗词的自然只能望梅兴叹,而士兵里的儒家人和世家众人便纷纷思索。
对于楚星河来说,这是他第二次接触文会。
还记得第一次,乃是他刚入南宁郡接触到的春雨文会。而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置身于文会现场,感觉又有不同。
而写出的咏雪诗或是咏梅诗,只要刚一书完,便会有白色才气显现,这才气乃是文殿给予的评等。
才气白光达一寸,方才值得观看;而白光三寸以上,乃是镇国诗的范畴;白光六寸以上,便是传世诗。
当时,骆武王讨伐武月的檄文便是才气九寸,举世罕见,故而天降才气增其实力。
能够达到才气九寸的诗文,蕴含圣道,非武王与大学士,难以书写。也就是说,如果骆武王没有武王的实力,便没有足够的精力写成此文。但即便是大儒与圣人,也着实没有几个可以诗成传世的,足可见骆武王才华横溢。
而黑衣龙王陶诗琪好诗,自己也写诗,不过却少有镇国。今天,在场的众人中,只有骆武王方才有诗成镇国的资格。
徐有业安排部下,搬来一些桌椅,满岸梅花飘落,落在桌椅上、士兵的身上,许多人还默默地盘坐在地上费力思考。
有自知之明的士兵已经退出,取了一些笔墨纸张,便递给交好的秀才、举人,这些人都知道,只要自己的好友可以写出一首好诗,那自己或许就可以购得一颗宝元丹。
黑衣龙王陶诗琪与顾承露、骆武王等人坐在稍高处,可以看到地上一点点的白光闪现,不过都只有八九分,不及一寸,黑衣龙王陶诗琪连看的兴趣也没有。
徐有业、张在中、孟守义等大儒武王大学士这些不参加的人,一边喝茶一边静养,之前与镇江蛟君的战斗,有些人还伤的不轻,直接找了一处空地便服下一些疗伤药物,开始打坐调息。
天空突然狂风又起,许多梅树被刮得哗哗作响,远处竟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只见一个身穿灰黑色披肩的女子从空中腾云而来,及至到了近前,才落了下来。
楚星河半躺在地上,可以看得清这名女子,虽与黑衣龙王陶诗琪年龄差不多大,但令人有股春风拂面之感,两颊处因娇笑,而露出淡淡的酒窝,分开可爱。
她身穿一套秋冬时节的厚厚兽绒披风,在此时倒也应景,但楚星河不知道,即便是夏天她也是如此打扮。
许多士兵被这美艳一幕惊道,顿时发起愣来。
“糟糕,我刚才想起一句好诗,现在忘了。”
“那你还好,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下面的士兵与世家子弟议论纷纷,但有世家子弟很快便认出此女。
只见一个世家的进士说道,“那是乌袍龙王袁海曦。”
乌袍龙王袁海曦!
许多人恍然大悟,龙族两大天才龙女,黑衣龙王陶诗琪与乌袍龙王袁海曦。
“这一日之际,便见到龙族两大龙女,真是有福。”
“嘿嘿,圣人世家的子弟可是能偶尔见到。”
一些女武帅和女举人都呆呆地望着远处这两个龙女,两大龙王的名声如雷贯耳,不但是许多男子憧憬的对象,更是一些女子常谈论的话题。
而乌袍龙王袁海曦刚传出笑声之时,黑衣龙王陶诗琪便站了起来,望着她。
乌袍龙王袁海曦走了过来,一把挽住顾承露的胳膊,才望向黑衣龙王陶诗琪。
“呀,这不是诗琪姐吗?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看到您。我说这江岸怎么梅香阵阵,变成了冬天,原来竟是姐姐您作怪啊。承露,走,咱们说说话。”乌袍龙王袁海曦刚说完,便欲拉着顾承露离开。
顾承露一脸无奈,拉开乌袍龙王袁海曦的手,才问道,“海曦,你怎么过来了。”
徐有业等人想要过来拜访,然而乌袍龙王袁海曦只是挥挥手,便不再理会他们,众人只能退下。
“还不是为了你,听说镇江蛟君要来拦住南宁军,想到承露你在军中,我便苦苦哀求我家龙圣爷爷,才好不容易求得一张圣旨。”
“哦,什么圣旨?”顾承露问道。
“自然是让那蛟君乖乖离开的圣旨。”乌袍龙王袁海曦翻了个白眼,从袖中取出一封金皮圣旨。
“若是等你的圣旨,人早就死光了。”黑衣龙王陶诗琪抱着双臂道。
“你!……”乌袍龙王袁海曦有些嗔怒。
于是顾承露将陶诗琪取螭龙圣的圣旨赶来,又与镇江蛟君定下来年之战,以及现在正在举办的雪梅文会的事有条不紊地与袁海曦细细分说起来。
越说乌袍龙王袁海曦的眼睛便越亮,但转而有些疑惑,“等等,承露,陶诗琪为何要举办这次文会?”
顾承露顿时一愣,举办文会的缘由,是自己与诗琪关于灵元丹的争论,而说到灵元丹又是因为要治楚星河的伤势。
顾承露想了想便笼统道,“因为我需要一枚灵元丹。”
“既如此,我们再次连手和她比试一番,这彩头便是那灵元丹。”乌袍龙王袁海曦拉住顾承露的玉手说道。
“无须如此,诗琪也有此意,不过要赢也非易事。”顾承露道。
突然,下方东南角一道白光闪现,白光出纸,却有三寸。
此诗值得一阅,按照圣元之前对于诗文划分,三寸才气正是鸣州之诗。
于是令人取来,由文首荀至照念出。
“花开两岸一时香,百里风光夏日长。八百江水千古秀,梅落异日故国邦。”
“有些意思,花开两岸,夏日风光乃是应景。八百江水千古秀,指的是江水不变乃是静。而梅落故国则是动。异日即是翌日,暗示不久后便能回归故国。不错,不错。”乌袍龙王袁海曦哈哈一笑,拍着双手笑道。
听着乌袍龙王的夸赞,那名儒生只是一拱手,此人名叫陆明飞,乃是陆逊世家之人。
陆逊世家中人主要习兵家与儒家之道,其祖陆逊便是一员儒将。陆逊之子陆抗同陆逊一样也是兵家半圣,而陆抗之子陆机便是当时的顶级大儒。
陆明飞修的便是儒家,但坐下来后,长叹一声,暗暗道:这乌袍龙王真是的,什么异日就是翌日,我哪有这么多意思。
然而乌袍龙王袁海曦对着黑衣龙王陶诗琪得意的一笑,因为这是一首咏梅之诗。
之后陆续有诗作出,然而观其才气多是一寸左右,只有一个寒门士兵作出的咏雪诗堪堪达到两寸。
黑衣龙王陶诗琪微微皱眉,百万人诗里才气合格的不过几万人,而这几万人所作之诗皆不如陆明飞。
看着袁海曦的笑脸,黑衣龙王陶诗琪便将目光投向了楚星河。
“楚武帅,不知你的诗作好了没有?自古雪就比梅美,其白如玉,其寒如水,本王想你作的应该是首咏雪诗吧。”黑衣龙王陶诗琪微微一笑道。
此时,乌袍龙王袁海曦才注意到楚星河,之前因为楚星河一直躺着,袁海曦只顾着和顾承露说话,便没有注意。现在一看甚觉意外,因为在场之人,只有他是武帅。
不过,一个武帅又如何能够在此?不过,长的却是不错,可惜看起来弱得很。
“哼,梅花扑鼻有香,凌寒独立,其品质高洁,难道还不如那无味之雪吗?”乌袍龙王袁海曦回过神,立刻对黑衣龙王陶诗琪进行反击。
眼看两位正主争论起来,下方雪社与诗社的人也立刻吵了起来。
世家子弟也好,普通士兵也罢,都分为雪社与梅社两派,故而都对雪与梅谁更好,各执一词。
眼见越吵越凶,甚至原本交好的朋友也开始争锋相对,于是便又要作诗比拼一番。
楚星河微微一愣,根本没想到武元大陆对于雪与梅的孰优孰劣如此固执,即便是武王也不意外。
只见文首荀至照、武首墨守诚、骆武王三人与郡守徐有业、张在中、孟守义等人也开始准备斗诗。
然而当骆武王一开口,几人便连忙止住,因为他们自知作诗绝非骆武王的对手。
骆武王大袖一挥道,“看吧,还是梅花好。”
墨守诚、荀至照二人齐齐点头,他们与骆武王都是雪社中人。
而楚星河听到陶诗琪的询问,便道,“雪与梅争,自古使然,然而在下却觉得二者相辅相成,众位又何必分个高低优劣不可呢?”
顾承露道,“星河既然如此,可是无诗可作?也不妨事,你且休息。”
顾承露只能劝慰,感情她认为楚星河两头讨好,是因为没有想出好诗。
也是,顾承露本想自己作一首诗取得第一,哪里想到陆明飞的诗竟然才气高达三寸。
然而楚星河微微摇头,“顾老大,卑职既认为二者不可比,自然以此为诗,题目便为《雪梅》。”
“哦?”黑衣龙王陶诗琪与乌袍龙王袁海曦相互望了一眼。
于是楚星河将一块木板铺在膝盖上,木板上铺有白纸,楚星河蘸上浓墨,缓缓下笔。
有梅无雪不精神,
有雪无诗俗了人。
两句一出,众人惊异起来。楚星河恍若未觉,继续书写。
日暮诗成天又雪,
与梅并作十分春。
骆武王作为众人之中才华第一人,也被吸引过来,开口道,“此诗阐述梅雪诗三者关系,认为三者缺一不可,三者合一便为春色。有意思,如果只有梅花独放,而无飞雪落梅,就显不出春光韵味;可若有梅有雪而无诗作,便不过风雅。甚好,甚好。”
此时,楚星河才放下笔,心里道:这可是写雪与梅的绝妙之句,当然甚好。
此诗乃是宋末卢梅坡先生所作,楚星河闭目默默感激卢先生,然后睁开双眼道,“各位,如何?”
然而此时,此诗方显异象,每个墨字现出五寸多高的白光。
“咔擦”一声,楚星河腿上的木板碎成木渣,然而楚星河的双腿并没有感到异样。
旁边的顾燕五拿手一掀,竟然拿不起来,于是鼓动元气,才将那薄薄的一张纸捧起来。
文首荀至照道,“果然是镇国诗,一纸百斤,镇国无疑。”
于是黑衣龙王陶诗琪与乌袍龙王袁海曦再次对视,只能摇头一叹。
没想到,真有人写出镇国之诗。
有的镇国之诗,传唱百年之后甚至能成为传世诗。而黑衣龙王陶诗琪与乌袍龙王袁海曦所作的诗大多是两寸多白光,两人作诗至少也有数百首,达到三寸的不过三五首,而且才气白光最好的也才五寸,远不如此诗。
下方突然有人叫道,“我们这些年为了雪、梅之争又有什么意义?”
又有人道,“雪梅一起,再无相争,难道以后人族的雪社与梅社就此取消?”
许多人心头一紧,他们这些人对雪与梅的认识已经根深蒂固,有雪便容不下梅,有梅便容不下雪,虽然生活中不伤和气,但一到文会,必然为此斗得天昏地暗。
楚星河长出一口气,心里再次道:梅坡先生,只能再借你一首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