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泽现在是主任级的营销人员了,外出促销仍然很忙。几个月下来,林启泽也慢慢积累了和代理商、工商、城管、卫生等部门打交道的经验。
这段时间,基本是星期一到省城的办事处集中,等厂部的车子过来,中午就带着促销任务出去三四天左右。星期五或星期六回到省城,到办事处集中汇报和总结。有时,也去厂部或几个人坐班车去下面预定的县份集中,在当地做几天的促销。
今年的夏季似乎来得早,天气热得快,这对做饮料促销委实是一件好事。
这是七月中旬的一天。在县城里已经呆了三天,林启泽得到市场总监的通知,再多做一天,星期日才回省城。
第二天是星期六,林启泽带着两个小组,分别在县城四五个代理商的铺面做促销,公司只配了一部小货车,整天几乎是东城跑了,跑西城,跑了南城,又跑北城。已经是下午了,明天就可以收工。林启泽从外面一个营销点回来,走进代理商的铺面,林启泽满头大汗,面红耳赤的,从赠品箱里拿了一瓶水一口气喝光。坐了下来,稍稍喘口气,歇一下。
冯振伟说:“这个县城不是很大,销售量还是不错的,这几天就把我们带来的货买掉一半多。”
林启泽回应道:“这是我们大家辛苦促销的成绩,大家的提成也多些了!”接着又补充一句:“我要通知厂部再补些货过来才行。”
说完他走到后面的仓库看看代理商的存货,当他进入到铺面后面的,感觉一阵清凉,就随身坐在一个纸箱上。
刚一坐下来,想再歇息一下,猛然两眼昏花,视野前一片溱黑,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就坐到地上了。
林启泽中暑了。
他神智迷糊,大脑一下子空白,自己儿身体依靠在垒起的纸箱边上,双眼紧闭着,双手无力的摊在左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三五分钟,也许一两分钟,林启泽潜意识里要让自己挺过去,内心默念:我要坚持住!我要坚持住!我要撑过去!我要撑过去!
也许是刚喝过几口水,也许是缓和了一阵子,他的意识慢慢地恢复过来,但是却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只好无可奈何地坐在地板上,要自己缓和一下精神,积蓄一下力量。
冯振伟在外面做着事,他是看见林启泽走进门面后的仓库,过了五六分钟,才发现林启泽没有出来,不由心生疑虑,下意识到里面去看一眼。刚一踏入,发现林启泽脸色灰白,丝毫无半点血色。冯振伟吓了一大跳,急忙快步过去要扶林启泽起来。
林启泽这时已能半睁开了眼,他也感觉到有人过来了,自我的意识马上增强,发现是冯振伟在帮助自己站起来,还听到冯振伟说:“林主任,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地睁在眼睛,艰难地要笑一笑,接过冯振伟的话:“没事,没事。可能太晒了,刚才中暑了!你帮我拿一瓶水来,我坐一下就没事了。”
冯振伟急忙跑出来,打开一瓶水,叫了一个同事进来,想如何再帮一下林启泽,林启泽接过水,自己喝了三两口,精神大大缓和过来了,连连说道:“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和别人说,可能太晒了,不要麻烦别人,真是笑话。”
林启泽在不停地说话,是表示让冯振伟自己能坚持,没太大的事情。冯振伟看到林启泽的原先灰白脸色一下子又转好了许多,本想说送他去医院看一下,刚到嘴边,又收回肚子里去了。
“好吧,我可以到前面去坐了,不让别的同事知道和担心,回去做自己的事吧!”林启泽说完,真的就能站立起来,不让冯振伟扶,自己走到门面前来。
冯振伟小心地跟在后面,见林启泽虽然身体有些晃动,还能坚持着自己走出来,不由觉得对方真是让人欣配,内心也觉得自己也强大了许多。
林启泽走到门面边上的一张椅子坐下,一边刚忙过的****菲见对方的脸有点惨白,正想问一下,看见后面的冯振伟带着一种强力的笑意,又看看林启泽,她也感受到多问林启泽的不舒服,也许太突兀,只是愣了一下,没有问出口。
晚上,大家一起聚餐吃饭,因为是最后一天的促销了,大家都高兴地多聚一下,多喝几瓶啤酒。林启泽也很高兴,虽然不太参与大伙喝啤酒,还是时不时举杯附和同事们。内心思付:终于又完成了一周的任务。
林启泽回到旅程馆就洗涮完毕,早早睡觉,做了一个梦。
九月的南方,白日里炽烈的太阳依然明晃晃地高挂在蔚蓝而明净的天空上,盛夏般的酷热依然逼人,只是空气中已隐约让人们感觉到有些干燥,知了的叫声也显得短促稀落而略带干渴。到了夜里,初秋的寒意已不知不觉地慢慢袭来。
周二,已是下午两点多钟,空荡荡的运动场上仅有足球场上一只蓝队和一只黄队正在烈日下激烈地比赛。突然间,足球从蓝队的后半场飞出,在空中划出一条高高的抛物线,直飞黄队的后半场,身穿蓝色队服的右边锋林启泽一阵风起,沿着右边线狂奔,象箭一般,拼着命地追在前面的足球,球快到底线时,林启泽用右脚背把球斜着踢出,足球又在空中划了一条大弧线,飞进黄队的小禁区。中场鲁志刚,他是班里也是系里的足球队队长,牛高马大的他一个鱼跃,把头一甩,把球顶进大门的左角方向。对方的守门员冲到外面,面对双方拼抢的五六个队员,显得一阵慌乱,抢不到点的他眼睁睁地盯着球从地上反弹后又快速地滚进了球门。一声哨响,黄方后退防守队员和蓝方进攻队员排山倒海的阵势忽然停顿下来,鲁志刚脱掉上衣扬在头上兴高采烈地跑回自己的半场。中场的汪卫东,程亦贵,后卫的周世鹏好几个同学一拥而上想把鲁志刚抱起来朝天上扔一扔,裁判已把球放在发球点上,又一声哨响,大家又各自回到自己位置。
一阵竭尽全力的冲刺,林启泽已觉得精疲力竭,他慢慢地从对方底线走回来,深蓝色的球衣都湿透了,连球裤也湿了大半,夹在耳根的深色玳瑁眼镜好象快滑脱下来,眼镜片也起了一层雾,只有球衣胸前白色的油漆标志化工86(3)显得清晰一些。他看着场上的双方同学,有一大半人都把球衣脱掉只穿球裤,他也把上衣脱下来,拧掉一些汗水,再擦擦额头上流个不停的热汗。
下半场的比赛依然激烈地进行,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蓝队进了一球,将上半场的比分2:1变成了3:1,蓝队化工86(3)班和黄队物理86(1)班的比赛已基本成定局了。两个班的比赛已是第八场,双方互有输赢,也有平局,目前物理86(1)班仍领先赢一场,这次化工86(3)班能赢回来,就能扯平,这是比赛中班级的集体荣誉。说是比赛,也有些赌球的意思。开始是大家凑些钱或是菜票喝啤酒,有时在饭堂聚聚餐,现在是双方比赛,哪一方输,哪一方出说好的钱,学生间称放放血。中午吃饭时,鲁志刚心急火燎地约大家和对方赌球,正好双方下午没课,为了避免课间运动场上有人上体育课,下午课后活动时间人太多,只能利用中午没人的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天气实在太热了,双方的队员都觉得疲乏不堪,大家都有点松散,球在中场上交替控制着。
时间差不多了,球从一边传到另一边,汪卫东正跟着黄队的中锋往自己的半场追,后卫阿鹏迎着对方前锋向前堵截,对方前锋把球往后带,忽然间,对方中卫抢了个时间差,来个二打二,跑到汪卫东后面,对方一下子把球传出来,落到前面去,附近只有对方中卫和汪卫东两人,汪卫东赶过去,紧紧地跟着对方中卫,双方都想抢到球,球在大禁区外,蓝队守门员潘文理不敢茂然出击,在小禁区处紧张地注视着汪卫东和对方的抢夺。此时双方的队员迅速地涌过来,对方先控制了球,一个虚晃,汪卫东一趔瘸,追不上对方了,他又追了五六步,突然停了下来,弯腰喘着大气,站在对方中卫后面四五步外不在动弹。守门员潘文理冲了出来,一对一近战,对方把球轻轻一挑,球在空中掠过,不快不慢地进了守门员身后八九米远的球门。一声哨起,“呜---呜---呜---”对方的球员也忽而狂奔起来,赶回来的林启泽和鲁志刚站在大禁区外一阵叹息。“妈的!汪清卫!”鲁志刚忿忿地骂了一句。
“太累了,太累了---”汪卫东知道自己失职,只能自己为自己辨解。
林启泽见鲁志刚有点激动,把双方以前吵嘴的花名也骂了出来,不由地劝和一番,对志刚说道:“算了,没几分钟了,对方也赢不了。”
“怎么能停下来,让对方轻轻松松就挑球进门,唉……”志刚还是有点惋惜。
刚开球不到两分钟,裁判一声长哨,比赛结束了。
比赛归比赛,赌球归赌球,大家兴高采烈往学校饭堂边的小买部去喝啤酒,对方两三个要好的同学也一同和蓝队的同学一边走一边讨论刚才踢球的得失。林启泽和同学到饭堂边的水笼头冲洗一下,陆续来到小店找地方坐好。
“老板,先来两桶生啤。”负责拿钱的程亦贵高声对店主嚷道。同学们有的还光着上身,有的还把球鞋脱掉,有的已开始猜拳,林启泽感觉小店周边有一些同学和老师开始去上课,悄然把上衣穿好,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冰冻的生啤,觉得全身躯壳顿感舒缓许多,只是头发的汗水和冲洗的水珠又让眼镜片起雾了。
“来,来,我请大家抽烟……刚才敝人失误,少了两桶酒,请大家包涵……”汪卫东嘻嘻的笑,自个掏腰包买了两包烟请抽烟的同学抽。林启泽平时不太喝酒也不太抽烟,见汪卫东请客,也点了一根,坐在树下条凳的一头,望着运动场,场上已开始有学生上体肓课了。
太阳把四周照得明晃晃的,在树荫下才感受到一丝荫凉。
“知---”一阵短促干渴的知了叫声让林启泽内心一阵惘然。心里默默念着:已经大三了,还有两年,不,不到两年,二十个月就可以毕业了。我自己能工作,能独立,能自己挣钱,就不要太依靠家里,就可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紧接着梦里出现一片明媚的春水,又飘过一份试卷背面还有题目,自己有一半的试题没答……
此时,林启泽醒来了,居然才是凌晨四点,看到同室的冯振伟在打鼾,睡得很熟。自己已无睡意,打开门,走到走廊上,点起一根烟,回想刚才的梦,其实那应是大学三年级第五学期开学时的一场足球赛。
那是豪情满怀的至真至情的年龄,而现在,人的心态随着经历、时间和环境变化着。回头想一想,有时侯的生活,也真如足球场上的情形:当足球掠过头顶,朝着前面飞去时,自己会不假思索,拼着命地往前冲,极力奔跑去抢夺在空中飞翔的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