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夜垂下眼,支支吾吾地回答:“他…我…是凌烟,他放我出来的。”
“放你出来的?”林织七跳起来,“现在他人呢?”
“凌烟…已经死了。”
“什么?他死掉了?!怎么可能?!”林织七不敢相信凌烟会死。
“自杀的。”苍冥夜轻声回答,“他是自杀的。其实,凌烟囚禁我的那段时间对我还不错,只是不可以出门而已。能感受到,他人不坏,只是被时代所迫而已。”
带着遗憾与心痛,林织七轻叹了一声,忽然想起君哲一前面逃避的问题:“小一,总佑在哪里?”
君哲一哀伤地看了她一眼,咬着下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他…他在隔壁的房间里。”
林织七跳下床,以极缓的速度走去,她推开房门,房里安静地几乎听不见呼吸声。总佑静静地躺在床上,长长的羽睫紧紧合着,依旧漂亮的脸孔失去了原本的血色。
没有急切,林织七很缓慢地走过去。其实说实话,她根本不想靠近,因为她不敢!
在床畔边,林织七俯下身来,总佑缓缓睁开眼,他晶亮的眼眸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他微微张了张口,顿时一缕鲜血涌出,却为他原先惨白的嘴唇染上了些许颜色。
林织七只是怔怔地看着总佑,没有说话,也没有哭。他的眼里,又出现了小寒的身影。
全身都好冷,林织七不停地颤抖着。明明是夏日啊,为什么这么冷?
“林姑娘,能见到你最后一面,真的好高兴呢!”总佑努力笑了笑,吃力地伸出手来握住林织七的手。
她的手在他的手心中抖得很厉害。
总佑轻皱了一下眉,修长的手指拂过林织七的脸颊:“林姑娘,不要哭,好不好?这样会让人很不安心的呢!”
“总佑,你还是去了对不对?为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林织七痛苦地问着。
总佑伸出另一只手,无力地抚了抚少女的头发,温柔地笑道:“因为现在是帝都末年啊!发誓一定要保护好石先生的,可是我却让他比我先死了,他一定会怪我没用的吧?林姑娘,你的生命是不是靠一个信念支撑着的?”
总佑不等她回答,继续道:“现在,信念断了,所以我也无法活下去。好在已经替丽姐报了仇,那边也有石先生、副团长、阿崎还有大家陪着,一定不会寂寞吧?终于可以结束了,好累,我真的好累……”他轻轻地松开了手。
总佑生错了时代,帝都末年带给他的只是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他总是那么努力地生活着,却永远看不到希望,早些离去可能是好的吧?
林织七一直紧紧握着总佑的手,即使他已经不会再睁开眼。他的唇角依旧残留着摄人心脾的微笑,还是那么温柔。
门突然“哐”地一下开了,劲风挟卷着大片梨花花瓣闯了进来,顷刻间铺满了房间的地面,也有好几片散落在身上。
漂浮在半空中的花瓣盈盈降落,疼惜地抚过总佑脸庞、唇瓣,悲痛地扑进他的发间,然后,温柔地覆盖掉他的身躯。
白色渐渐混沌了一切。这是一场花的葬礼,温柔的、平静的、幸福的……
此刻,有一枚淡蓝色的光球从总佑体内缓缓飘出,林织七伸手接住。她知道,这个魂魄,是小寒的。
“小七,现在我们应该回去了。”君哲一拉了拉她。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少年,林织七微笑:“好。”她念咒设下连接时空轨道的结界,踏入进去,“晚安,总佑……”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光影中。
一张泛黄的书页从天而降,缓缓飘落在地,上书--
在与荆州人的对战中,双方同归于尽,而星柯团成了帝都末年最华丽的陪葬品。
团长石洛死于乱箭之下,享年35岁;副团长石近被刺穿腹部失血过多而死,享年31岁;密探阿崎摔下山崖,享年24岁;星柯团第一杀手总佑死因不详,享年19岁……
总佑死因不详,享年19岁……
“总佑!”一个黑衣男人十分恼怒地拍着桌子,他面前站着一个低头而立的男孩。
“对…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小总佑轻声回答。要知道,只要石洛在气头上,就连他这个平时没什么规矩的人也得老老实实地收敛。
“你你你!”石洛被气得恨不得拔剑把总佑剁成N块。
“石先生……”小总佑抬起眼泪汪汪的水眸,无辜地看着他。
“算了算了。”看到这么可怜的小孩,就算是石洛也狠不下心来,他把他抱到自己的膝上,圈在胸口,“你这调皮的孩子,以后不可以轻易和外人接触,更不可以和邻家的那群孩子这样亲近。要记住,你是星柯团的人。”
“我知道了。”小总佑点点头,揉了揉眼睛,把溢出的泪水擦掉,然后抬起小脸问,“那石先生不生气了吗?”
“哎~”无奈地叹了口气,石洛点点头。
“石先生好好哦!”小总佑欢呼,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着,“别人都说石先生是魔鬼,可我觉得石先生很温柔呢!”
石洛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堂堂一个星柯团的团长,残忍冷漠出了名的他,在这个小孩眼里竟然是个慈父。
“好了,去练剑。”他抚了抚小总佑的头发,将他放下,“练好了带你上街玩。”
和所有小孩子,总佑也是要哄的,尽管他可以一整天都沉浸在剑术中,但若不给他游玩的时间,他也是会闹脾气的。
练了两个时辰,石洛便带他上街。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小总佑不喜欢走路,他喜欢石洛抱着他。
“石先生,我想吃糯米丸子。”小总佑指着跟前的小贩嚷嚷。
无奈地掏钱,买了两串抹茶味的糯米丸子塞到小家伙手里,石洛的眼中明显透露出宠溺的色彩。
“总佑,这样严厉地对你,是不想让你死掉。”
“总佑,等你变得有用之后,就请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石洛特别多话,小总佑只是满足地咬着糯米丸子,将这两句话似懂非懂地记着。
直到那一天晚上--
“石先生,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杀人的工具?!”小总佑双手握拳,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悲愤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总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石洛冷睨着他,“我让你去刺杀荆州人,这是上司对下属的命令,随便你怎么理解。”
“我恨你!”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小总佑的眼中滚落。
“那就为你心中的恨拿起剑来!”
铮--那柄搁在桌上的利剑被小总佑瞬间拔出,以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刺向石洛腹部。
噗嗤一声,剑没入血肉中,殷红的血液顷刻间染红了石洛的长衫,年幼的总佑当场被吓愣在原地。
石洛抬起手抚了抚小总佑的秀发,安慰正在哭泣的他,很满意地笑了:“总佑,你没让我失望,杀人的时候就应该这样!”
“石先生!”小总佑扑进石洛怀里大哭,“我错了,总佑知道错了,求求您,赶快处理伤口,呜呜~”
石先生,我会保护你的,再也不会让任何一把剑刺伤您,所有威胁到您的人,我都会杀了他们。小小的总佑,在心里许下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