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伸手一把将老远的我给吸了过来,随即整个人都跌倒在他的怀里,饶是这般我还是很执着的擦着眼泪,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算他与御汐没有什么,也不该与御汐那么亲近,越想越是觉得委屈,眼泪就哗哗的往外流。
浥城无奈轻轻一叹,伸手替我拭脸上的泪水,拭了好一会泪水居然还是源源不断,皱眉道:“原先竟不知你这般能哭的,再哭下去就不好看了,到时我可是不会要你的。”
闻言,我哭得更厉害了。
怀抱着我的人明显身体一僵,“好好好,休要再哭了,我不会不要你的,你忘记了吗,我不会负你的。”
听了这话,我才渐渐忍住泪意,继续一抽一搭着:“你要答应我,不准再跟御汐那么好了。”
“好。”
“你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你想好了没有,一点诚意都没。”
“……好。”
“你不准跟她单独相处。”
“……好。”
“你……你不准再为了她不相信我。”
“好……不过,我有吗?”
“有的,算了,说了也没什么意思了,总之你要记住。”
“……好。”
随即我满意的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银色的鳞片在他的脖颈上闪闪发光,眩晕了我的脑袋,我觉得晕乎乎的,瞬间觉得脑袋一片空荡荡的,林玉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想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吧。
我挤出脑袋跟浥城说了一娴的事情,他叹了一口气说:“如此甚好,总算了了我一桩心事。”低低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转,顿时觉得很是安心,靠在他宽阔的胸前,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入我的鼻尖。
那晚我又做了一个梦,梦见跟浥城结婚了,阿洛林玉他们都在,只有一娴没有过来,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后来我就哭了,再后来我就醒了。
阳光透过菲薄的窗户刚好照在我的脸上,头上枕着的是结实的臂膀,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我摸了摸眼角,湿湿的,连着浥城的胳膊也湿了一大块。
“你怎么了?哭了吗,我说过不会负你的……”浥城紧了紧胳膊,将我带入怀里。
“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不知怎的就哭了,对了,我们去看看一娴姐姐吧,我突然好想见她。”伸手抱住浥城的腰,我有点心慌意乱的说。
“你不是说一娴要告诉阿洛她的心意吗,我们现在过去会打扰到他们的,等会用完早膳在过去,就刚好可以了。”他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小声的说道。
闻言我才渐渐地放下心来,不知怎的,今日眼皮一直在跳,一会左眼跳,一会右眼跳,一会两只眼睛一块跳,草草的吃完了早膳我便拉着浥城出门,刚半路上就撞到了失魂落魄的林玉,她一路狂奔过来,撞到我们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幸好我眼疾手快稳住了她。
“林玉,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问出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好慌乱,随着她晃动的身躯我的手也开始轻微的颤抖。
“阿……阿梨……阿梨,一娴她……”她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眸看着我,错乱到说话都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却真真的听到了一娴两个字。
顿时如遭了雷劈一般,“你说什么……一娴怎么了……”
还没待她开口,我便撒开她一路跌跌撞撞而去,身后好像是浥城在叫我,但是好模糊,我听不太清楚。
火红的青鸟花铺满了整个院落,女子的一袭长裙混合着男子飘飞的衣袋凌乱的散开,女子头上的珠花有点倾斜,妆容还是昨日见到的那般丝毫未变,只是一张秀雅的脸庞惨白如纸,昨日还是那般调皮的人儿一动不动的躺在男子的怀里,身后的竹篓倒在地上,一株快要蔫吧的青鸟花触目惊心的躺在里面,男子置若罔闻一瞬不瞬的盯着女子紧闭的双眸。
这是我赶去看到的场景。
我觉得心口好痛,脚步也提不起来,想要哭,可是却没有泪水,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的我很是晃眼,昨日里明明还是阴天闷闷的想让人哭泣,我以为今日会下点雨什么的,可是居然是艳阳高照,照在女子的纱裙上,照在男子的头顶上,照在他们相拥的臂膀上,那么的和谐而又美丽。
“你昨日不是说今天有话要对我说,怎么不说了呢?”阿洛轻轻扯动着嘴角含笑看着怀里一动不动的人儿。
“你是要告诉我叫我以后不要再来了吗?你不喜欢青鸟花吗?”依旧是温柔的含着笑意。
“我打算给你种一辈子花的,打算烦你一辈子的,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告诉我的,为何要这般狠心的用这种方法拒绝我?”说到这里,一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嘴角还是有着浅浅的笑意,右手轻轻的拂过女子的鬓角。
“只要你醒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了,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他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狂吼出来,一娴的身体在他怀里不停的晃动着。
愣在角落里的我已经失去了知觉,冷眼的看着眼前不断来往的人流,上官慕云也来了,云姨不停的抽泣着,还有庄里的其他人都在流泪,唯独没有看到浥城,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部,失魂落魄的回头,熟悉的面容满脸心疼的看着我,一下子我便冲进了他的怀抱,埋头大哭。姑姑说,我小时候就不怎么爱哭,所以,那一刻,我忽然感觉我把从小到大没有用完的泪水全部哭出来了。
阿洛抱着一娴的尸身整整三天,这样的天气本就不利于尸身的保存,大伙虽然悲痛,但是也知道入土为安,否则一娴的身体会渐渐腐烂的,阿洛却执意不肯,他强行用自己的法术保住一娴的肉身,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阿洛的法术在逐渐流散。这样违背天理的做法一般都是很耗费法力的。
这些天林玉越发的清瘦了,原本还有些圆润的小脸下巴壳都尖了,她每日都守在阿洛的身边,不过送过去的饭菜,阿洛一口也没有吃下,她一边默默地流泪一边还是坚持每天都过去照看阿洛。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下午一娴姐姐略带调皮的告诉我,她要告诉阿洛她的心意,现在的这一切倒仿佛是一个梦,我为自己下的梨花冢幻术,只不过一个不小心跑题了,不是预期的美梦。
我心疼的责备林玉何苦这样,林玉说,就这样在阿洛最失意的时候守候在他的身边也是一种幸福,她说她看到阿洛这样宁愿死去的人是自己,我突然觉得林玉她成熟了好多。
阿洛没有追究一娴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原本我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可是这几日冷静下来,却叫我不得不好好的怀疑一下。
对于一娴姐姐的死,天地山庄似乎都陷入了一片阴云漫天之中,一娴姐姐平时待人是极好的,庄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位小姐,虽然不是上官慕云的亲生女儿,可毕竟也养在身边十几年了,上官慕云自然也是悲痛至极,不过最伤心的还是云姨了,当初是她将流落街头的一娴带回山庄的,以为就此可以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可没想到结局却是这样的,云姨说一娴打小就聪明伶俐很是讨人喜欢,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何要致她于死地,就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浥城告诉我说一娴身上没有一处伤口是中毒致死,这可能是凶手想要故意隐瞒身份,而凶手想要隐藏身份的原因只可能是他的身法大家都很熟悉,否则他不会千方百计的下毒来杀死一娴,直接一掌打死来的多直接。除了魔宫的人,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跟一娴姐姐有仇,但是就算是魔宫的人,想要杀死的也不应该是一娴姐姐啊,首先不是应该是上官慕云或者浥城吗,甚至御汐跟云姨都比一娴更有想要杀死的价值啊,为着这事我思前想后了一个下午最终都没有结果。最后不得不承认凶手的杀人动机太过高深,我实在无法捉摸,但是我势必会找出凶手的,因为死去的是一娴姐姐。
看着阿洛日复一日的沉沦下去,实在于心不忍,我打算将一娴姐姐最后想要说的话告诉阿洛,好叫他为了一娴姐姐好好地活下去,但是我到一娴姐姐的院子时,除了满院盛开的越发浓烈的青鸟花什么也没有看到,我当心有些欣慰,阿洛总算是看开一点了,刚转身就撞到了一脸失魂落魄的林玉。
“你怎么了?”
“他走了……带着他一生最爱的女人走了。”一行清泪顺着她清瘦的脸颊一路滑下。
“林玉,你说什么?”
似乎是没有听见我的问话,她失神的走在青鸟花丛中,红彤彤的花束刺得我睁不开眼。
后来才听浥城说,阿洛他带着一娴姐姐的尸身去了北冥极寒之地,只有这样才能冰封住一娴的肉身,他说要一生守候在一娴的身边,直到他老去死去跟一娴一样只是一具尸身,也要躺在一娴的身边。听了这句话,我清晰地感觉到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至脖颈。
最终,阿洛始终没能知道一娴姐姐的心意。
此时此刻我最担心的还是林玉,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从小就没吃过苦头,可是这一路来遭遇的情伤却足以叫她千疮百孔,我想去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说阿洛是个坏男人?不值得她去爱?你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貌似太敷衍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凭着林玉那根死脑筋肯定是转不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