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因为梁烨被南州兵马突袭。荣青当初为了对付这个尾巴,在劫掠南州岁贡的时候,嫁祸于梁烨,为的就是让他吃回亏,以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而且荣青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行程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她趁着几场大雪封山,甩开梁烨兵马,从二三百里,再到五六百里,最后至年关出了南州,已经相距千里之遥。那个时候,恐怕也就是南州发现年贡被劫,出兵报仇的时候。荣青已经到了落月镇,而梁烨正好打他们眼皮子底下经过,打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荣青没有想到的是,梁烨竟然身负重伤,一个多月都没有好转,只得投奔到了环阳县中安养。
要知道,一个先天宗师,军中上将,就算是面对千军万马,都能杀个七进七出。就算对方也有上将,甚至不止一两个,杀不过,跑是肯定能够跑掉的。而且受了伤,以宗师的体魄,即使梁烨不会大悲还阳经这样的功法,一个多月也应该能够生龙活虎了。
“所劫得的岁贡之中,难道有给射艺高手的岁贡?那把弓?”荣青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那个射手,也是一个先天宗师不成?难道先天宗师的射手如此厉害,竟然能够将梁烨打成这样?这也太离谱了一点吧……”
荣青实在想不通,南州到底有什么样的势力,居然能够如此骇人听闻。
“主公,梁烨的参军,如今正在客房之中等候。主公是否引见?”
“当然,如果南州如此厉害,我至少也应该了解一点。这次打了梁烨,下次就该轮到我了。”荣青端坐好身子,觉得自己现在内不安,外不稳,实在是不是清闲的时候,这些事情还是要好好筹措一下的。
再怎么说,梁烨也是因她而伤,不理不问,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不多时,被门军仆拉开,一个戴着高冠,身着缎绵袍袄,风度不凡的男子进了厢房之内。看见荣青之后,躬身下拜,“外臣王韬,叩见世子妃殿下。”荣青说道:“王参军不必多礼,请入座。”王韬又拜道:“谢殿下。”
入座之后,荣青便问道:“听闻梁将军途中遇上匪人,不知现下可安好?”
王韬说道:“有劳世子妃挂怀。将军身子欠安,已经一卧不起。这次离乡甚远,无亲无靠,加之军资盘族耗尽,因此只有来此,请求世子妃收容。”
“呵,这还真是三年河东,三年河西啊。”荣青冷笑了一声,“当初你家将军逼得我走投无路,可否想到本宫当时无投无奔?”
王韬拱手道:“世子妃此言差矣。当初梁将军,只是奉命监军,行于王妃车仗之后,并无半点逾矩之举。若是梁将军稍有跋扈,岂有世子妃如今之安稳?”
“王参军,言之也有理。”荣青点了点头,因笑道:“梁将军如今有难,本宫与他同为通州旧臣,自然不能不管。只是梁将军所惹的,乃是南州大军,若是收容了他,南州发兵来问本宫要人,本宫何以应对?”
“哈哈,世子妃这句话,可问得多余了。今瞒得过梁将军,却瞒不过王参军,若非殿下所为,何有将军今日之难?”王韬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动声色。荣青听了,心念直转,随后哈哈直笑:“久闻参军与程太守乃是至交,今日一见,果然是我同道中人!”
“臣下与程太守是至交不假,但也梁将军是至交,也是真。”王韬拱手道,“世子妃若救得下梁将军,将军自然不会再与世子妃为难。此事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大丈夫处世,理应放眼天下,切不可为旧事耿耿于怀。有仇必报确是君子所为,但非英雄之气也!”
“好!既然如此,本宫就亲自去往环阳县,迎来这位上将军了。”荣青和廖贤一起站起身来,随后一步上前,拉住了王韬的手。
“王大人,荣某今天听了你的话,好像突然顿悟了许多的东西。实不相瞒,环阳县现在并非本宫所辖,因此只有先委屈将军与汝,在这乡镇之中安榻了。”
“多谢世子妃收容!”王韬马上躬身下拜,“梁将军已经到了城中馆铎,但已无颜无力,还见殿下了。”
“原来你们早就到了?”荣青愣了一下,随后又望了廖贤一眼,随后笑道:“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却来问我!好,既然你们拿我当回事情,我荣青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在坞堡之中,打扫出两间厢房出来,为将军与参军接风洗尘。廖大人,你安顿一下事宜,我过会儿就去看看梁将军。”
“诺!”
落月镇的坞堡之内,如今已经住下了许多人。孔燕云,韩保,杨虞,张茂,虽然这些人有时住在军营,有时在隐匿之处修炼,但总有一个安歇的地方。为了不得罪这里的世族,荣青他们住下坞堡,自然还是交了赁金。
荣青现在这个世子妃,和手下的文臣武将,还只是空头招牌,并没有真正站稳脚跟。别说今年的赋税,是否能够住到今年年底还是一个未知数。荣青现在的情况,倒和某位开国皇帝的立业有些相似,势力弱小,寄人篱下,却也小有身份,收买民心。
时节已经是早春,坞堡之内,青草冒尖,花蕊初露,春燕衔泥,阳光明媚,倒是一片怡人的景色。
走进坞堡之东的一个院落内,荣青身边带着行宫四虎和银玉八卫,一同踏进了一处厢房之中。王参军前来迎接,随后带着荣青绕到了内房之处。荣青一直想不出来,梁烨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先天宗师就算是被砍断了手脚,只要残肢还在,也能够接好,恢复如初。
因此怀着好奇,不信的神色,走进了内房。荣青的手还微微握住了剑柄。她怀疑是不是这个梁烨定下了计策,一举将她擒杀?不过荣青现在的战力,也能够与先天宗师有得一拼,如果这梁烨要耍阴的,荣某也不介意陪他练练。
“嗯,这是……”
但荣青看见躲在榻上的人后,整个人都顿时呆住了。
她在临行之时,只见过梁烨一次,但当时的梁烨给荣青的感觉,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物。虽然公孙苍同样带给了她不小的压力,但那是积威所至,而梁烨却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给了荣青压倒性的威势,就是胡裂在他面前,也完全没有了半点霸气可言。
但现在的梁烨,躲在病榻之上,面黄肌瘦,脸上隐隐还有黑气环绕;头上放着一块湿布,好像还发着高烧,他这样修为的人,竟然连房间内进了人都没有察觉到,只是沉沉的睡在那里。“这……这是梁将军?怎么回事,王参军,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荣青怀疑梁烨是不是兵溃之后,已经杀出重围走掉了。然后王参军眼睛不好,所以拣回了一个和他面貌相像的病汉,投奔到了荣青这里。这个好像梁烨的病汉,如此睡在荣青的面前,让人感觉到好像一头披着虎皮的猪在那里呻吟一样。
就是这样奇异的感觉。
梁烨就是死了,也不会给人这样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