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课之后两人一起去见了外门管事。原来这位管事就住在理事堂后方的一处小院。
看到那人,黎铭也不禁愣了一下,是了,他倒忘了,就是这人迫的常乐天差点儿掉下悬崖。那人还是冷冷的样子,并未多说什么话,带两人入了室内。
屋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红木雕云纹四角桌,两把素圈椅。管事很自然的坐上了主位,对着黎铭道:“坐下说话。”
简真从鼻子上喷了一口气,闷闷的走到管事身旁站定,黎铭看了简真一眼,便过去坐下了。
“我叫简一凡,是真儿的叔叔,你可以继续叫我管事。具体的事情,真儿也和你说了,到时候要管好自己的摊子,不要多管闲事。”
“你……”黎铭张了张口,想说是不是指悬崖上的那件事。
“先听我说,”管事摆了摆手,“从入门到现在,你应该明白魂修界不是你发挥正义和善良的地方,而且以你的实力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如果上次的事情我计较的话,此刻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果然还是记得的,黎铭有些后怕的同时也有些迷茫,为什么生死在这里这么容易被决定……
“这就是魂修界的规则。”仿佛看出了他想什么一样,管事淡淡的接到。
“这里有两道符,一道用于开启摊位的禁制,一道用于重新布下禁制,每道符可用三次。你…”管事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黎铭一眼,接着道:“你应该知道该怎么使用。”
你应该知道怎么使用!!!
短短的一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他的耳中轰鸣!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我已经开启了魄脉,却还留在这里,如果他把我交出去……黎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额头还是冒出冷汗,放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微微地颤抖起来。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缓缓地输入一丝魂力,使他镇定下来。黎铭抬起头来,眼中已经带上了戒备,这魂力微微偏寒,他看着管事将手搭在自己的脉门上,丝毫没有收回去的意思,暗暗挣了挣,却感觉仿佛被一只铁钳拿住!
管事继续慢斯条理的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不入内门,不过这是你的事情,暂时我还不会用这点来逼迫你的。”
他说的很自然,黎铭却只听到了‘暂时’两个字。难道日后自己要随时被这人要挟吗,他的心里霎时生出一股火气来,竟将刚才的恐惧压了下去,只要……只要这人消失了……他的眼中慢慢聚集了一丝杀意。
然而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起了杀心之时,一道比刚才冰冷百倍的魂力顺着手臂窜入了他的魄脉。
黎铭的脸色一下了白了!此时他仿佛置身冰窟,又有锋利的冰刃在体内穿梭,它们尖锐的冲向每条脉络肆意破坏!尽管体内的魂力快速流转起来,努力的剿灭这道外来的魂力,可他还是有如在刀尖上打滚,痛不欲生!
“唔。”他不由的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喉咙上翻滚出来,而桌上的那只手仍被管事轻轻夹着,始终无法挣开。
“黎铭你怎么了!”简真刚从黎铭开启了魄脉这个劲爆的消息中缓过神来,这才发现黎铭的不对劲,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他三步并两步转到黎铭身前,摇着他的肩膀喊道:
“黎铭你怎么了,你快醒醒!”他只看见黎铭紧闭着双眼,却没有看到,管事放在黎铭脉搏的手悄然收了回去。
“叔叔,你快看看黎铭怎么了!”他焦急的看向自己的叔叔。
就在这时,黎铭睁开了眼睛,目光渐渐的聚焦,眼前的这个人,昨天他们还在愉快的聊天,此时他的眼里满是惊慌,可他是否知道就在刚才,自己有如在地狱里走了一遭,而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他的叔叔!
黎铭垂下了眼帘,淡淡道:“我没事。”是的,这就是距离,恐怕简管事刚才的所作所为不止是给自己的下马威,同时也是在警告自己,和简真保持距离。
不再理会这人,转身看了管事一眼道:“继续。”
将黎铭的反应看在眼里,管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继续道:
“很好,你放心,只要你没有触及我的利益,我是不会再动你的。对你而言,只不过多了条信息来源罢了,毕竟我知道的或许就是你想知道的。”
黎铭深深吸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如今只有去面对。既然这个人暂时不会杀了自己,那么自己就还有机会。而且正如他所说,自己确实需要信息,毕竟离开了那座山与小镇,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更遑论残酷而神秘的魂修界。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第一次开始为自己算计。
“而且,如今的你需要的灵晶数量必然不少,如果你手里有资源,未尝不可在摊位上交换,毕竟别人只会以为这是整个外门的不是吗?”
黎铭深深的看了这人一眼,为何这人总能抓住自己的心思,看来今天的事不答应也不行了。
他将两张符收了起来,说了声‘告辞’,绕过简真径直走了出去。
简真追了出来,此时他也有些明白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叔叔的手段。他对着走在前面的黎铭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叔叔会这样对你……”
“我知道,”黎铭打断他,转过头来看着他,“如果今天遇到的不是你叔叔,或许此时能否活着也未可知。
无需自责,你不过是按照他吩咐的做了而已。明天早课后一起去集市吧。”
简真看着黎铭一步步远去,想着昨天他们还是陌生人,他眼里纯粹的目光,干净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如今认识了,却恐怕以后不会再见到那毫无防备的神情了。
黎铭一路慢慢走回小院,他的心里并没有脸上这么平静。原来人世间的无措,不止是面对爷爷的生死,面对三兄弟的伤痛,还有面对自己时,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无能为力。
关上院门,随手拿出一把爷爷留下的五百炼的碧霄剑。
是的,他需要发泄。
院子里剑影舞动,起初还有些生涩,渐渐地,越来越流畅,同一个招式,一遍,两遍,三遍……
剑影密密如网,甚至带起一阵风来,可是他还没有停止,他只想要更快,更快!
越来越快,不由自主的他已经用上了魂力,只可惜他对魂力的控制还是不够熟悉,更何况初次运用到兵器上,发力不均使得他连兵器都难以握住。
可是他依然在一遍遍挥动铁剑,即使是手指已经痉挛,即使是臂膀已经麻木,他还是一遍遍挥舞着,仿佛只有这样的折磨才能让他的心不那么痛。
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碧霄剑脱手而出,插在了不远处的泥土里。而黎明的手却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了弯曲着,发力不均使得他的腕骨错位!
他并不觉得身上痛,只是心里痛,甚至有些恨,更有些迷茫。他慢慢的跪坐下来,习惯性的用完好的那只手握住胸口的戒指。
“爷爷,我该怎么办?”
“爷爷,我该怎么办!”
“爷爷,我该怎么办……”
……
他执着的一遍遍地问着,似乎一定要有人回答自己,呢喃中,他渐渐地睡着了。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座山上,在那张床上,爷爷枯瘦的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
“孩子,你要去感受世间百味,拥有自己的坚持,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成就自己的道。”
“自己的坚持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坚持…”
“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自己掌控自己…”
“……不是未知的天道,不是强大的贼人,更不是北傲宗的一个管事,他们都不能掌控我的人生!”
晨曦的阳光明媚,透过绿叶的缝隙洒了下来。简单的小院里,有一张厚实的秋草垫子,不远处躺着一个少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体也微微蜷缩着,一只手抓着胸口的衣服,一只手却有些扭曲。
一阵风轻轻吹来,微微的寒意让他皱了皱眉,睫毛颤了颤,一双星眸慢慢绽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慢慢用另一只手将错位的手腕矫正,流转魂力,修复受损的身体。不过令他惊讶的是,他居然突破了士阶下品巅峰,进入了士阶中品!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碧霄剑,难道是自己的金属性魄脉和兵器的共鸣使得自己更进一步吗。还是昨夜梦里……
“黎铭,黎铭!”拍门声与叫喊声同时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看了看院门,这才发现自己坐在院子里,身上沾了不少泥土,没有理会门外的人。他站起身子收拾了一下自己,捡回碧霄剑,这才慢悠悠的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啊,黎铭!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搭理我了呢。”来人满脸笑容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自顾自的进了院子,一屁股坐在了草垫子上。
“……”
黎铭发现,虽然他讨厌简一凡,但无法讨厌简明。
“黎明啊,你今天连早课都没去,所以我也翘掉了一节,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再出发,我和你说哟,师兄给我的储物袋里有好多宝贝,像魂核啦,药草啦,符箓啦……”
黎铭没有搭理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他坐在地上开始运转《小盘山经》,毕竟刚刚踏入士阶中品,他要好好稳固一下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