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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九月十八日,戈美丽和高禾汉正式领了证。过程没什么复杂,手续比过去简便多了。倪平平没有亲临现场,但肯定得了解情况,刚办完证就把电话打来了。高禾汉公司那边还有事情,两人说好了晚上庆祝,就把戈美丽半路送到倪平平店里了。

戈美丽给倪平平讲中间的一个小插曲:“也不知怎么了,可能是早上喝了冰箱里的凉牛奶,肚子不太好。在洗手间呆的时间长了点,高禾汉给我打了两遍电话。他是不是怕我从洗手间后门或什么地方跑了啊?”

倪平平笑得不行了:“真有你的戈美丽,不就登个记领个证吗,你至于吓得拉肚子啊?”

戈美丽赶紧辩解:“不许瞎说,不是吓得。”

倪平平问:“他知道你拉肚子了吗?”

戈美丽说:“不知道。你不许告诉他啊。”

倪平平说:“那你还不贿赂贿赂我?这样吧,中午我请客你买单,给你庆祝庆祝。”

戈美丽说:“哪有这样的事啊?给我庆祝还得我买单?”

倪平平说:“结婚是什么?就是破费,知道吗?派发红包啦、喜糖啦、巧克力啦,越铺张浪费越吉利。”

戈美丽说:“那等你结婚的时候,我让你吉利个够。”

戈美丽跟安志领证的时候,带了喜糖到单位去发,这次考虑到是二婚,没好意思带。但王娜那女人知道戈美丽今天登记,恐怕不带点什么,堵不住她那张嘴。饭后倪平平陪戈美丽去超市,戈美丽要买喜糖,倪平平说她老土:“你没看演艺界明星们结婚都派发巧克力吗,喜糖都淘汰了。”戈美丽就买了两盒巧克力带到单位,送给王娜。

王娜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了,戈美丽知道,这女人肉麻的恭维和祝福背后,不定有多嫉妒和不平呢。

“我是真想去给你当伴娘啊,可惜,条件不允许啦。”王娜真是一个操心的人,“你打算让谁当伴娘啊?”

“倪平平吧。”

“那司仪呢?你们家高总请个电视台主持人还是没问题的吧?我特别喜欢那个叫小佳的,请她吧,我们也好看看真人。”

“你都多大了,还追星?”

“这说明我心依然青春啊!”

“恐怕我得让你失望啦。我的司仪是安然。”

“安科的妹妹?说真的,美丽,不是我不理解,是这世界太费解啦!让前夫的妹妹当司仪,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你是嫉妒我和前夫的妹妹关系处得这么好吧?”有时候戈美丽对王娜说话也挺不留情面的。她们共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戈美丽知道什么时候该哄着她,什么时候该打压她。

“哪里啊,只是羡慕而已,还谈不上嫉妒。”

“巧克力堵不住嘴是吧?那我拿回来了。”

“别别!现在巧克力都那么贵。”王娜就是这么一个能屈能伸、能里能外、能聪明能糊涂的人。照高禾汉的逻辑,戈美丽觉得王娜才是一个混世的智者和高手呢,要是个男的,肯定早当上领导了。

晚上高禾汉小摆了一桌算是庆祝。到场的嘉宾都是自家人,他那边有高粱和高粱的小姨袁青,戈美丽这边有加戈和安平安然、倪平平。

这个庆祝晚宴同上次一样,貌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涌动。一开席,相互介绍完,开场白还没说,袁青就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前夫全家助阵啊。姐夫,你这是娶的一个人,还是一家人啊。”

戈美丽知道安平安然倪平平也都不是好惹的,赶紧抢先接招:“那个,袁青,是这样。安平以前是我的大姑姐,但现在是我的对门邻居,同时更重要的是加戈的姑妈和教母,平时没少劳烦她带加戈;安然呢,我的前小姑子,是操持这次婚礼的礼仪公司老板,同时兼具司仪身份;倪平平呢,安志的同学,我的死党,更是促成我和高禾汉的红娘。所以呢,我就跟老高商量一下,把他们都叫上了。都不是外人,都不是外人。”

为了控制局面,高禾汉说了句开场白:“今晚在座的都是亲戚加好友,咱们先热热身,熟悉熟悉,婚礼那天主要还得仰仗咱们亲友团。”

袁青那个不长眼的,或者说就是心里不痛快的,还说个没完了:“咱们公司那么多兄弟姐妹,未必就操持不好一个婚礼?”

高禾汉看了看袁青:“小青!”

袁青不说话了,但整个过程摆着一张冷脸。那边安然和倪平平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开始插科打诨,安然说:“平平,你知道不,移动公司是不是发不出工资了?”

倪平平说:“不会吧,移动公司那么有钱。”

安然说:“可是我昨天去啊,看到那些小姐个个脸上就一样表情,那表情都在说一句话——嘿,我是一张发不出工资的脸。”

倪平平说:“你也别这样,要体谅人家,工作累嘛。再说了,脸冷不一定代表心冷嘛,只要心还是热的,你就不要吹毛求疵了好不好啊。”

安然说:“累?谁工作不累啊?我分析啊,是脸上化妆品涂太厚了,影响表情肌自由伸展。”

倪平平说:“不是我说你安然,咱们以后也得注意一下了,不能随意使用表情肌,动不动就张开嘴哈哈大笑,眼角纹、嘴角纹,都这么笑出来的。没事就不要笑了,说话也把嘴张小点。”

安然说:“这世界上有这么多高兴事,有什么理由不笑啊?你说得不对,我觉得,要是一个帅哥站在面前,移动公司小姐肯定就忘了表情肌和表情纹的事了。主要是性别问题。下次需要办什么,我带个帅哥去,雄性荷尔蒙或许能管用一点。”又转向安平,“姐,你看我带唐谛去怎么样?”

戈美丽急了,看那边袁青气得脸都发青了,这俩姑奶奶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来劲,还想把安平再扯进来,安平那张大喇喇的嘴再加入进来,这三个女人还能让谁活啊?戈美丽拽了拽安然:“我好像眼睫毛进眼里了,难受死了,都是那倪平平,非让我涂什么睫毛膏。快出去帮我弄弄。”

到了走廊,戈美丽掐一把安然的胳膊,说:“适可而止啊!”又忙不迭地给倪平平发短信:“再不闭上嘴,婚礼不让你参加。”

安然说:“瞧你忙的,就怕得罪了那姑奶奶。放心吧,我们浅尝辄止,不会太过分的。给她个下马威,别让她觉得你好欺负就行啦。”

那两个小孩,十二岁的高粱完全能听懂女人们绵里藏针的那些话,但道行还是浅,不敢插嘴露怯自找没趣,就把炮火对着加戈,把对他的称呼由“牧草”改为“本大爷”了。加戈口口声声本大爷长本大爷短的,高粱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哦,原来你姓本呀。”

加戈说:“我才不姓本呢!百家姓里没有本!”

高粱说:“你怎么知道?你会背百家姓?”

加戈说:“我到六岁的时候就会背了!”

高禾汉时不时地让高粱像个姐姐样,让着弟弟,戈美丽就摆着手说怕什么,都是孩子,让他们玩去。

安然和倪平平改变战略,颇有大家风范地夸起袁青,什么眼影画得好啦,打扮得很有王菲范儿啦,身材长得像鲁豫啦。有些是往好里夸,有些是往坏里夸,比如身材像鲁豫,连高粱都听出来了,说:“小姨,你身材还真像鲁豫,太瘦了,知道现在流行怎么形容你这样的吗——没料。”

要说安然和倪平平损她吧,人家明明把她跟王菲比,还夸眼影画得好;要说是真夸吧,还又把鲁豫的身材扯进来。而且人家俩人表情还都特别诚恳,简直有点情意绵绵的劲儿,搞得袁青不好发作,只好拍高粱一巴掌:“取笑你小姨呢?知道鲁豫的名言是什么吗?人瘦才美。”

“就是,你小孩子不懂,那叫骨感美。现在明星们都争做纸片人呢,这是时尚。哎,袁青,你怎么减肥的,传授一下经验,我就是怎么也减不下来。”倪平平说。

女人们貌似真诚地叽叽喳喳开始交流减肥塑身经,气氛立时融洽起来。总之,庆祝晚宴有惊无险地过去了。饭后安然和倪平平各自开车离去,高禾汉一车拉了戈美丽、安平、加戈、高粱、袁青五个人,一起回山语世家。他和高粱已经搬过来了。

戈美丽给加戈洗了澡,安顿他睡下,正跟高禾汉发着短信互道晚安呢,安平过来了。她说:“美丽,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袁青怎么也跟着来山语世家了?”

戈美丽说:“老高那边房子那么大,房间有的是,还没袁青住的地方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袁青不是高禾汉的小姨子吗?”

“是啊,怎么了?”

“小姨子住姐夫家,这像话吗?”

“有什么不像话的呀?不都是亲戚嘛。”

“你傻呀?袁青今年多大?”

“好像听高禾汉说,三十二了。”

“都这么大了,条件还不错,怎么说也是高禾汉公司里的财务主管,白领,怎么还没嫁出去呢?”

“不知道啊。高粱四岁就没了妈,你算算,那时候袁青也就二十四,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听高禾汉说,袁青特别疼爱这个从小没了妈的外甥女,加上老高他妈身体不好,所以,高粱基本都是袁青一个人带大的。你想啊,高粱小的时候也离不开爸爸,为了照顾高粱,袁青可不就像他们自家人一样吗。”

“可这高粱现在都十二,初中生了,还住校,已经是大姑娘,能照顾自己了,袁青就不应该还死拽着不撒手吧?”

“人都是有感情的嘛!像自家人一样常来常往的,习惯了呗。”

“不对,我还是觉着不对。自古以来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就不好处理,我可提醒你啊,多长个心眼。那袁青一晚上挂着一张石板脸,摆明了是不欢迎你。将来你搬过去了,她要是还整天进进出出,摆那么张脸给你看,那可真是要命的事。跟你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袁青那副样子,我觉着啊,是在吃醋。”

“不会吧?”戈美丽觉得有点可笑,“姐你是不是受了徐言言她妈的刺激,得了受创伤后精神紧张障碍啊?”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安平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我就是让你长点心眼,不要把世界都想象得那么美好。多长个心眼不好吗?没事当然更好,有事的话,至少提前有了思想准备,能减轻受伤程度不是吗?”

虽然戈美丽觉得安平的疑神疑鬼有些滑稽,但女人那点小心思却活络起来了。安平走后她又控制不住地给高禾汉打了个电话,谁知道却是袁青接的。袁青在那边说:“戈美丽啊?我姐夫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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