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忍着不流泪,瞪大了眼睛,握紧了拳头,在地上直挺挺的坐着。这副模样把屋里的七方和雅风吓得够呛。
她们两个人冲过来,费了很大的力气把我从地上拖到沙发上。直到雅风拿毛巾给我擦脸,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都在不停的冒着冷汗。不凑巧。身上的伤刚好。我就感冒了。有史以来最高度,42,足足睡了三天才醒过来。
这三天我似乎把自己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身边发生的事情在昏睡中我都听得到,感觉得到。但,无论我多么努力我都醒不过来。
我知道叶朝辉在病房里每天喂我吃饭。我也知道七方和雅风对他解释是出去玩出了身汗被风吹了才会感冒,叶朝辉没有说她们。只是一直在病房里坐着。
这三天,叶母,还有杨晟玫带着许多多来过。辛晴和周永哲也来过。到最后,杨晟非他也来了。只是刚进门,叶朝辉就冲他吼道:“这里不欢迎你!”
很显然,我觉得醒着的时候比现在醒不来要好,连睡个觉都能听清楚身边的人吵架,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但他们却没吵起来。
杨晟非在病房里就说了一句话:“看好你的女人,否则我会忍不住的杀了她!”
话音落,病房里一片安静。
我可以感觉到很多人不停的离开,最后这个房间被黑暗所掩埋。我的心,也被深深的藏在这黑暗中。我不哭,这场游戏里,我不会再哭。当我下定决心后,却可以睁开眼睛。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看着白色的窗帘,床单被罩。我坐起来,身上并没有因为躺了几天很酸楚。反而更加神清气爽。
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
我就这样站在房间里,出神的盯着窗外。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东西都收拾好。没想到早上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辛晴。
她的肚子倒是越来越大,周永哲把她养的很好,辛晴的脸颊比起以前丰满许多了。她盯着我:“好了?”
“好了!”我走向她,扶她在床上坐下,“不是还有七八天吗?还到处跑?”
“你懂什么,这样活动一下有助于生产的。”辛晴又像以前那样的对我,“你也真够背的,才回来不到半个月,又是被酒杯砸又是高烧不退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大义凌然的喊着口号。
辛晴抛了一记卫生眼给我,接着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这个给你!”一个黄色的纸包成的小三角,上面还有朱红色的笔记。“帮你求了一个,带在身上保平安!”
我接过放在手心里,“还说不关心我呢!”撒娇的搂住她的胳膊,“我会好好的,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北纯,我们相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彼此也算是真诚相待的,这一路走来,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们三个都看在眼里,只是很多时候爱莫能助,当我们都开始为自己的家庭忙碌时,你可怎么办!”
“我马上就结婚了!29号!”我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看着辛晴,“我一定会好好的!不要担心!”
“自从遇见他们,你就没一件事情顺过!”辛晴叹口气,“老实说,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想问问你,你又总不说!”
“不聊这个好吗?”我拍了一下自己大腿,“我好久都没和你逛过街了,宝宝就快出生,我这个干妈要赶紧给他备点礼物!”
“想送什么,我帮你买回来!”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朝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门口,他冲辛晴微笑一下,半是生气,半是心疼的数落我:“既然醒了,把出院手续都办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幸亏护士看我那么在乎你的份儿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我小声说着。
辛晴看了看我们两个,起身,“既然决定了,就好好的过吧!”她看了一眼我,又说:“婚礼我会去的!”
“我太开心了!”听到她这样的话,我的欢喜溢于言表。
周永哲火急火燎的跑进来,看着辛晴,心疼的说:“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不是让你等我一会儿嘛!”
“等你?我一个人怎么不能来了!”辛晴没好气的说。
周永哲在这个气势上永远压他一头的老婆,倒是很服服帖帖。
“赶快去休息吧!等生了宝宝,我们再好好出去玩。”我安慰辛晴,冲周永哲使了一下眼色,女人家怀孕都很辛苦,辛晴能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养胎,这大半年估计早就憋坏了,脾气比以前还要差一点情有可原。
周永哲也急忙安抚辛晴:“生了宝宝后,你什么都不用管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嗯!那我先回去了!”辛晴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看着她水肿的小腿在毛线裙下若隐若现。周永哲小心的扶着她,走的很慢。
“我们也会有的!”叶朝辉附在我耳边说。
我身体一抖,握紧拳头,心里微微一颤,叶朝辉,你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
不过几天没见,路边的春景已经全部盛放。
叶朝辉见我心情好,建议着:“想不想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不好玩的话,你要受罚的!”我调皮的眨眨眼,“你懂的!”
大学里,我们两个经常打赌,至于赌注千奇百怪,有跑到大街上喊一声我是白痴,还有问陌生人借钱,向恐龙献拥抱,送花之类的。想到这些,我不禁笑出声。那些回忆还真的很好玩儿。
“好!你坐好了!”叶朝辉把车靠路边一停,然后摁了方向盘中间的一个按钮,车体组合几下,成了跑车的模样。叶朝辉看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得意的笑了笑,档位一挂,加大了马力向前开去。
“去哪儿?”我问。
“盘水公路!”
“干嘛!”
“开车呀!”
终点到了,还有一辆车等在那儿。
我探出脑袋,那人转过头喊道:“你来晚了!”
我狠狠地瞪着叶朝辉:“你又骗我!”
叶朝辉解开安全带:“他非要跟我赛一场,为什么不呢!放心,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赢的对不对!”
杨晟非没料到,本来应该在医院里的我,居然和叶朝辉同时出现在这儿。他掐灭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摘掉墨镜。犀利的目光在我和叶朝辉身上快速扫了一遍。冷笑一声:“夫唱妇随吗?”
“刚出院,带她来看点好玩的。不要介意哈!”
“那就开始吧!”
“在这儿等我!”
“有赌注吗?”
“有!”
“是什么!”
“你!”
“我不是一件物品!”拉开车门,我发动起车子,叶朝辉还没来的及拉住我。我就开走了。
没有回头看他们。心里毛毛躁躁的。一开始缓和的情绪一扫而光。
停好车子,钥匙被我直接扔进了垃圾箱。
安宁疗养院。
自从上次傅小雪试图逃跑,而被捉回来,她就一直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眼无光,瞪得很大。成了一个植物人。我不知道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叶朝辉对她做了什么,我只知道,现在的她是安全的了,即使这辈子都躺在这个床上,那总比她死了好。我要她这样一辈子,为她犯下的错,造下的孽赎罪。
我盯着床上的她,傅小雪,你倒是好,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不用动手动脚,有人天天伺候吃喝拉撒睡。每一次当我发觉心里恨快被自己习惯性的麻木覆盖了,我就会来看一看她。她麻木的身躯,无神的灵魂,还有她毁了容的半颊脸。这就是伤害我,她付出的代价。我会让她好好的活着,即使是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对待叶朝辉我不可以有心软,就算和他曾经是知己,就算马上要和他结婚,我也不可以用以前那种麻痹的行为对付自己。在这里,我找回了自己心里的那份恨的理由。我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来提醒自己。现在,不需要了。
在连云公墓。我买了一个很大的墓地。傍晚,我和七方一起来到这儿,冰冷的石碑上,我亲手刻上了:杨有缘。我搬开墓碑,将一些婴儿的衣服,还有玩具放在石棺里。男孩女孩儿的我都各买了一套。最后,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那次的婚纱照,我找人帮我合成了一张有杨晟非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我毫不犹豫的将它塞进玩具下面。七方帮我把石棺盖盖好。
我拍拍手,冲她装作轻松的笑笑。迈开步子准备走了。
七方却拉着我,不让我走,她很认真的对我说:“婚礼还没举行,你反悔还来得及!”
“如果一切都还来的及,那么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我摇摇头,“事情已经开始了,会照着它应有的路线发展,不是我可以决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