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种巨兽叫做鲲鹏。它展翅九千里,迎日而飞。讲得通俗点就是它会冲太阳飞去,直到被烧死。明明知道烈阳的火热却难以抵挡心中拥抱光明的渴望,此刻李清鸿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当然了,比起神物的锲而不舍,他可是差远了。
尤物当头,诱惑无边。是男人,当然得勇往直前啊!啊,鲲鹏老师,我来啦!
抱着这种相当不靠谱的信念,李清鸿把脸凑了上去。
龙晓雯浓密的眼睫毛快捷地眨巴着。因为它的主人现在非常迷茫。原本只是普通的激将法而已,对方怎么……难道他真的……似乎有些绝望,又似乎,有些期待?龙晓雯有些不敢直视越来越近的俊脸,居然弱弱地将双目闭上。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当事到临头,也只有顺势而为之。当然,李清鸿这小子明显卖相不差就是了,虽然行为举止有些乱七八糟,但是总体还是挺不错的。心中也不知道瞎想些什么,龙晓雯迷迷糊糊地表现得有些晕乎。
李清鸿俊俏的脸庞渐渐凑到了龙晓雯的脸庞……感觉到呼吸越来越近,龙晓雯的娇躯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一旁似乎被忽略掉,正在看热闹的阎灵月则是满脸兴奋地捂住了小嘴,一脸激动地盯着月色下的这一幕才子佳人。
他真的……咦?心中正如同藏了一只小兔子般乱跳的龙晓雯正在揣测着李清鸿的一举一动,忽然伊人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感觉靠近自己的呼吸声音到了自己的耳后呢?呃?什么情况?
颤抖的睫毛快速晃动着,龙晓雯偷偷睁开眼。却发现李清鸿已然凑到了自己耳后的浓密而又飘柔的秀发之中,甚至颇为孟浪地深深地嗅上一口。而当事者则是眯着双眼儿,仿佛陶醉不已。
发梢中美好地散发着天然的茉莉香味,以及,淡淡的女儿香?李清鸿感动之余,又深吸一口,忽发感叹:“啊,啊,这种香味,难道是叶子的味道吗?”
龙晓雯一直以来紧绷的身躯蓦地变得更加僵硬起来。原本就因为紧张而涨红的俏脸此刻显得更加红通了。就好似本已经熟透的苹果,此刻已然要到砰砰坠地的境界了。
这家伙……龙晓雯一直以来都被龙王视为掌上明珠,而江湖上人也向来让着她三分。加上伊人手底下也甚是硬朗,从未吃过什么亏。但此刻,很明显有人想要搞创新,开拓龙晓雯大小姐的经历。秀眉一撇,龙晓雯有些恼羞成怒地想到,难道这丫就没有一点脑袋吗?榆木制造的吗?原本已经……已经……龙晓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回路及原料与自己压着的男人是一个品种,都是那种对于感情略显短路的货色。一番高速遐想之后,似乎“砰”的一声,龙晓雯的大脑告示失控。
天然的茉莉香味,似乎还有少许淡淡的叶子清香。不过可以肯定,头发的主人每天都有好好地做头发的护理。
仍在沉溺于龙晓雯秀发之中的李清鸿稍稍有些清醒过来。自己虽然只是嗅了嗅对方的秀发,不过貌似,有些过火?
乌云渐渐密集到头顶,风的性格越来越狂野。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夜!
这是李清鸿冲动之后的第一感觉。
仿佛衬托着龙女的威势,大自然也在一瞬间发出了威严。淮水中的波澜忽地汹涌起来,些许大浪拍打上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
一种无形的威压自两人如同暴风眼一般旋转着聚集起来,和着飞散的风,放射性辐射到四处。
要倒霉。
感觉到自己置在龙晓雯肩上的手有气机反击之迹,龙晓雯被封住的穴道隐隐有被冲破的迹象,李清鸿丝毫不带犹豫,双手将怀中的玉人往外一推,完全没有考虑到怜香惜玉,自己飞速往后一个闪身,毫不停留地飞奔数丈。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可能用更和谐安全的方法将二人分开。
对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些细节就不用在意了吧。
更何况,自己的小命是否能够保住都是个大问题,这些风雅之事儿还是先往旁边靠靠吧。
龙晓雯被推开之后,裙角一转,随即静静地站在原地。长长的头发垂将下来,遮住了姣好的面庞,谁也不知道这个黑道第一公主是怎么想的。
李清鸿在和龙晓雯保持三丈距离的情况下,细细观察着动向。他打定主意,一旦形势不对,自己立马远遁千里。
忽地,站在黑暗之中的龙女双肩颤了颤,浑身似乎有些不规则的抖动。
不是吧,哭了?
李清鸿自责地想着,自己也慢慢地朝龙晓雯走去。
即使对方在江湖上叱咤风云,即使对方是万人景仰的公主大人,即使对方被权力和能力所宠爱,对方也仅仅只是一个柔弱的,不满二八的少女。自己这么不解风情,还拒人家于千里之外,恐怕大大不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玉人那削瘦的肩膀,那不盈一握的细腰,仿佛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柔弱与楚楚可怜。
“哎哎哎,别,别哭啊。”李清鸿边走,边伸出手,希望安慰失落的少女,“主要是刚刚那个,你刚才太美了……不是……这个,要不咱们扯平?我不计较你先前踢我一脚啦。别哭了嘛……”
说着连自己都不知所谓的断句,李清鸿走到龙女跟前,轻轻拍了拍龙晓雯的香肩。
就在这一瞬间,李清鸿的瞳孔突然收缩了起来,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这个世界上有个成语叫做“自投罗网”。李清鸿一直都很鄙视那些脑袋不开窍的家伙,常常觉得那些个飞蛾扑火的举措让人难以理解。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了。
嘲弄愚者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啊!虽然这个当头不该想这些,但李清鸿还是在心中狠狠抱怨了一下。
因为现在的他就在真真正正地自投罗网。
龙女垂下的长长头发下是一脸的诡异激动的笑容,修长性感的嘴唇甚至咧到了腮边。两只瞪得大大的眼睛透出了无声胜有声的杀意,飘动的衣袂显现出正在急速酝酿的功力。
原来那两下耸肩并不是抽噎,而是无尽的笑意;那微微发颤的娇躯也不是因为伤心而抖动,而是无法抑制的杀意啊!
仍然保持着一只手拍在龙晓雯肩上的动作,李清鸿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
中头彩了,貌似。
故作悠闲地冲龙晓雯笑笑,李清鸿呆呆地说了句:“你好……那个,再见……”
这句完全没有营养的话刚落,李清鸿似乎感觉到了龙晓雯嘴边挂着的笑意更甚,不及细想,也不及转身,李清鸿蓦地往后飞腾半步。双手飞快地护在胸口处,身子成弓,方便劲力的透散。
龙晓雯毫无预兆的一掌下一刻即毫无花假地印上了李清鸿胸前防御的双手,仿佛情人的爱抚一般。
但高明如阎灵月者依稀可以感觉到这掌在拍上李清鸿的一瞬间似乎玉掌周围发生了少许的空间扭曲。
“碎空掌。”阎灵月深吸一口气,惊呼道。
当掌威力过盛,劲力过足,会将掌周遭的空气抽空,这种情况下,会有一种将手掌周围空间扭曲的视觉效果,武学上将这种掌力称作碎空掌。能拍出这碎空掌的,摆在江湖上似乎也不见得能超过十个。普通人如若被这碎空掌拍上,怕是直接就全身骨骼经脉尽断,浑身气血暴走而死。而且这掌还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在于,这掌虽然力大,但却不会将人击退。如同名字一般,连空气这等至柔也能击碎,打中的目标没有飞散,只有破碎。
李清鸿预先做出的退路有了效果。灰色衣袖第一时间顶不住压力,碎成了破布。
护着胸前的双臂尽管咯吱作响,但受到的劲力却被自己分散到头顶和脚下,好歹没断。
头上的书生髻被分散到头顶的劲气破顶散开来,重现怒发冲冠之景;而脚下的潮湿河畔则是如同焦土一般碎成了龟裂的细小粉末。
勉强支下这掌,李清鸿但觉浑身仿佛碎掉一般,口中一甜,喷出一口淤血。
眼中那道紫色的神光再次重现。这次近距离观看,龙晓雯确定没有看错。
然而这种必杀的杀招居然又被眼前这个浪子给一口血破掉了,龙晓雯还是稍稍愣了一下。真神奇!一瞬间,她对李清鸿做出如斯评价。
到了这个时候,李清鸿也不忘冲龙女笑笑,嘴唇动动,但没有出声。虽然天色很暗,但这么近距离,龙晓雯依稀可以辨别出口型。
“气消咯?”
秀眉一撇,原本准备暗算的一脚愣是没有补上,而是在那招碎空掌上加上了一股推力,劲气一吐,李清鸿偌大的身躯就这么扑腾着飞了出去,直直落入了身后的淮水。
“扑通——”落水声传来,隐约传来两声扑腾声音,之后即毫无声响,只余淮水中的水波万年不变的“哗哗”声。
龙晓雯痴痴地望着一片漆黑黑的水面,纤手不觉抚上了自己的樱唇,竟不觉痴了。
“嗯哼——”旁边忽然有人故意干咳了一下,将龙晓雯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回头一看,原来是还没有离去的阎灵月。
这个小丫头明显一副看足了好戏的表情,戏谑的笑容堆满在清秀的脸庞,看得龙晓雯没来由的一阵脸红。
“看什么看!”掺杂了些恼羞成怒,龙晓雯冲阎灵月娇吼一声,“哪来的回哪儿去!去去去,不想再看到你!”
阎灵月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整整碎得支离破碎的外衫,自若地学着李清鸿说道:“别哭了嘛……”声音故意装粗,倒也学得活灵活现。
这直羞得龙晓雯恨不得钻到地下去。蟠首一扭,做出一种不理不睬的大小姐模样。
阎灵月也知道玩笑的限度,掩嘴笑上一阵子,转身面对反方向。
“明天晚上是赌林大会,”阎灵月促狭地顿了一下,续道,“他,可能会去哦!”
吹着宁静的晚风,龙晓雯完全冷静了下来。
“嗯,是啊。”
他们,也会去哦。
仍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间,只有带着微微咸腥的河风。
阎灵月已在不知不觉中离去了,只余龙晓雯一个人静静地注视着淮水。
我最思念的人啊,你们会依雯儿的推测,去彭城吧。那,到时候再见咯。
还有……俏眸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碎散的星空。
不过这些,却又是李清鸿所看不到的美景罢了。
“喂,臭小子!注意你的口水好不好!你不讲究形象,老兄我还得混呢!”不知道为什么,李清鸿从深思中醒过神来,感觉林阳特别的兴奋。
用一句话形容就是,跟打了鸡血一样。
“我说阳哥……”
“咳咳。以后请叫我阳老大。”林阳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故作老成状。
“唉,你……”
“嗯——”林阳故意斜着眼睛瞪了李清鸿一眼,“咳,我刚才想问什么来着……”
自知理亏的李清鸿立马堆上笑容,“嘿嘿,阳老大,有事儿好商量嘛……”
林阳一甩头,右手好整以暇地拍了拍左手衣袖,吊儿郎当地说:“我说鸿仔啊……”
虽然很不满意这个称呼,但是现在把柄在人家手里,李清鸿只能认命地凑上去答道:“唉……”
“啪——”却是一旁一直冷眼旁观的林闽看不过去了,一巴掌把林阳摇头晃脑的大头拍个彻响,“搞什么搞呢!阴阳怪调的。话说马不是在那边吗?怎么都走到城门口了!还有,鸿仔这个名字真好听,我赞成。”
说起话来依旧是那么不着调,大家虽然都是脑后暴汗,却也都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一看,好嘛!可不是已然走到了城门口了么!
两人嘻嘻笑笑地互相打闹着,正准备转身去取马匹,几乎是同时两人感觉到了危机感。
那是一种切裂肌肤的凛冽杀意,而且那种冰冷如同实质的凝固感觉让人觉得浑身异样,毛骨悚然。
就连危机感最为薄弱的林闽也察觉到了这丝不寻常。三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是不知所措。
“好强的杀气。”
“嗯。”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旋又同时抬头,看了看对方,又转向左边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林闽。
林闽轻耸香肩,表示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抱着最难堪的心思,两人同时把头撇向右边。
青衣长裙,长发飘飘,舞龙华簪在腰带上轻轻摇曳。即使只是一个轮廓,那个名字也都浮现在了几人脑海中。
龙晓雯!
而此时,本看着城外静寂夜景的凤眼回转过来,清澈的眼神盯住了一行三人。
一种似有形似无形的视线扫射过来,没来由的,林阳和李清鸿都觉得浑身难过。
“呀,龙姐姐!”林闽似乎才发现龙晓雯的存在,小脸上居然一片高兴,“刚刚比赛好可惜哦,不过后边很精彩哦!我说哪,那个阎灵月姐姐可真厉害,简直就是在玩戏法嘛!”
对待林闽,龙晓雯非常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俏脸紧绷,回过头来,重新打量两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大男人。
“呃,”林阳觉得应该找些话题,以免气势上落了下风,“不知龙姑娘找在下一行有何见教?”
一直盯着李清鸿看的明眸收回来,淡淡看了林阳一眼,但眼中却多了一些温柔。
“林阳,我最后一次希望你把舞姬帖留下来,和平解决这个问题。”微微顿了一下,清澄的眼神里似乎透出些许焦急,“时间不够了。再这么下去,恐怕麻烦的不止我一个,最倒霉的应该是你。”
“哈哈哈——”林阳仰天长笑一声,道,“我这一路来被里院联从丹阳‘照顾’到了汝阳,已然足够倒霉了!”长袖一挥,决绝地说道,“林某向来追求极限,我倒要看看更倒霉会是什么情况。”
“……”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有说出口,龙晓雯随即放弃,静静看着林阳。
林阳毫不退缩地和龙晓雯对视着。
城门口的夜风就这么在两人间“呼呼”地缓缓流过。
“那个……”一直耸在后边的李清鸿想上前打圆场。
“……”龙晓雯斜过一道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者立马双手举起作投降状,慢慢往后退去。
丝毫不理会李清鸿的搞怪,龙晓雯回过头了,继续看着林阳。眼神中隐约透出一些悲伤。好几次深呼吸准备说点什么,却好似话到了嘴边就化作了无声。
在夜幕的遮盖下,谁也没有看见晶莹的朱唇弱弱地抖了几下,最后用略带一些无奈的话语说道:“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食君之俸,为君之意。”林阳淡淡答道。
“好,好!”龙晓雯似乎有些激动,身子隐隐有些颤抖,“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依旧是那个赌局。”蟠首微抬,望了望月亮的位置,“该有戊时四刻了,离赌约结束还有一个时辰。那么,”龙晓雯牵起衣角,非常文静地弯身一礼,“祝各位武运昌隆了。”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龙晓雯倩丽的身影渐渐从城门口消失。
“咚!咚!”“咚!咚!”二更的锣鸣从远处传来。
林阳和李清鸿均是头脑发麻地看着对方,从对方的眼睛中不难看出一种尴尬和大事不妙的情怀。
“几个?”林阳没头没脑地问道。
“嘿,”李清鸿有些不自在地哼道,“怕是有近百个呢。”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林阳毫不在乎地直接窃取了他人的劳动成果。从背后掣出大剑,双手紧紧握好,剑尖朝下。身体微微下沉,将重心蓄在了前方,“往西北方向突破,尽量不要冲散了。”
李清鸿和林闽也都默默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原本寂静的城门大街处,各个阴暗的角落缓缓走出了一个个人影。每个人都是穿着奇异,或赤膊,或穿得破烂,总之完全没有统一服装的意思。不过有一个特点倒是相同,那就是每人手中都操着兵器,刀枪剑戟样样俱全,显是来者不善。
“似乎不是一个帮派的?”李清鸿的声音从左边传来。林阳轻声啐一口,道,“废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头稍稍往左偏偏,林阳有些不满地吐槽道,“敢有些建设性意见么?”
“你们几个!”林闽在旁边娇声嘀咕着,“是等着对方围好了来个瓮中捉鳖吗?”
林阳和李清鸿对视一眼,忽地两人都是怪叫一声,双双扑身于刀丛剑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