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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红石峡之变

独倚小楼,清香袅袅炭火赤红,这屋里暖和无比,红衫少女围坐着一张黑漆雕花木榻上,卧着柔软的被褥,面前那张案几上的绣像书也不知翻了多少遍,云鬓蓬松秀发如丝,意兴阑珊地道:“小云,这罗山居士的《古今大观》确实不错,可惜就是太少了,这样的好书真是让本小姐沉醉其中耶……”

叫小云的少女头发梳成两个鬟髻,刘海下两只眼睛有些不安地瞅着那本书上的绣像,乃是一个少年拥着罗裳丽人的模样,微红了脸低头道:“小姐,你一个人偷着跑出去一趟,怎么把这等书给带来了,城主大人要是知道就糟了。”

这红衣少女便是独孤月,听得小云的话啐了一口道:“小蹄子恁地胆小,亏你跟了我这么久,也和外面那几个一样没出息……”

幽幽一叹,独孤月轻轻道:“爹爹自从去年闭关便再也没有出来,哪里会来管我呢……”

小云听得独孤乐的叹息,知道她心情不好,正要安慰两句,听得一个厚重苍老的笑声响起来:“小姐不要着急,城主大人传出消息,神刀会之前必定出关,到时候你们父女便可相见了。”

“纳兰叔叔——”独孤月听得这声音,顿时喜上眉梢,回头一望,但见一个白发青衫的老者登上楼来,果然便是纳兰述。

这位纳兰述乃是往日独孤家的家仆,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他们兄妹从小到大便受其照顾,如今荒城上下的吃穿住行乃至于财货生意都由他掌管,相当荒城的大管家,却是不比其他人的。

“小姐这回出去玩了数月,怎么这么快就寂寞了”,纳兰述笑眯眯道,眼睛早就瞥见了那本绣像线装书,却装作没看见,大咧咧道,“哎呦,小姐这么用功呢,这是上古经文还是武学秘籍来着,让老头子瞧瞧——”

独孤月一把抓了住,合上书本,脸色微红道:“哪里有么,纳兰叔叔尽是笑话我——”

纳兰述淡淡一笑,轻叹道:“小姐,再过两月便是荒城神刀会,来荒城的武者不在少数,人心叵测,难保没有心怀鬼胎者,你最好还是呆在城中莫要出去——”

独孤月听得这话,眉宇间露出怏怏之色,不过片刻之后便多云转晴笑道:“纳兰叔叔,我听说那个小子资质不错,很快便有了气感,在外堂弄出不小的动静,倒是个有趣的家伙呢……”

纳兰述嘿嘿道:“丫头,你又想捉弄人了不是,那少年天赋异禀,也不知怎么,从咱们见面的时候起便血肉纯净筋骨强健,练武的话事半功倍,所以能在短短时间内便有了气感,不过就是少年心性忍耐力不足啊——”

两人说话之间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月姐姐,我回来了——”,纳兰述回首一望见那少年十一二岁粉妆玉琢,眸如点漆,正是几月前随他们前来的那个小孩儿萧明。

“纳兰爷爷,你好——”萧明见得纳兰述忙笑着打招呼。

“好——”纳兰述打量着这小孩,见他步履之间轻盈,气海丹田也隐隐流转着一丝内气,心中一震,心道这小孩儿就算有桑药师调理身体,但是也竟然修成一丝内气,也太不简单了……

武道一途,许多人便卡在气感这一关,止步三阶,这少年小小年纪便有了气感,算的上是天才之辈了……恩,这兄弟两个果然都是好资质,看来老夫此举毕竟明智呢……

纳兰述眸子似笑非笑望着独孤月道:“小姐,你可是太胡闹了……”

独孤月脸上一红,知道纳兰述从萧明身上看出了端倪,她私下里传授萧明玄冰心经,这本是不允许的事情,呐呐道:“纳兰叔叔——”

纳兰述微微一怔,见不得她撒娇,摇头微叹笑着下了楼。独孤月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儿,伸出玉手,一把抓过萧明

捏着他的脸蛋儿瞅了瞅,嘻嘻道:“小明子,出去玩够了没有——”

两人打闹了一阵,一旁叫做小云的少女无奈地摇头,将狼藉的物件又收拾好了。

这一日清晨吃过饭,红日东升,阳光洒在楼头,远望窗外高原辽阔,千山被雪,景色煞是可爱,独孤月穿好衣裳,抓起萧明的手笑道:“小明子,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萧明睁大眼睛道:“可是小云姐姐不让去啊……”

独孤月指着外面房间道:“怕什么,昨晚这丫头被我灌了几锺酒,还没有醒过来来。”

两人裹了棉衫,独孤月腰间挎着一柄二尺短刀,轻手轻脚出了门,绕着城墙出了去,避过城卫的耳目,转眼便到了城门口,那些弟子却认得独孤月,但是也不敢阻拦。

外面雪晴之后阳光洒下来带来些暖意,牧民们吆喝着满载货物的骆驼牦牛经过,在那些店铺门口交易,粮油铺子、布衣铺子,摆满了各种杂货,这些东西有些产自高原本地,但是大多数乃是中州货物,经过长途运输远涉而来甚是不易,故而价格也相当高,比如在中州卖三十钱一斗的小麦到了这高原之上便要五百钱。

然而荒城弟子大多来自神洲各地,本地蕃巴族人很少,那些武者各有底蕴,不光有那些独行客,世家子弟、商贾之家甚至诸侯公卿家的子弟也有,这些人不习惯这高原上整日里喝马奶吃牛肉的生活,便从最近的凉州、益州这些秦侯所辖的领地里购买货物,而后千里迢迢运送到荒城来。

这种交易起先是众弟子的私人行为,但是后来荒城考虑到人口众多,便由外堂负责日常所需的交易。所以这高原虽远,但是一来路途还算好走,二来有荒城的庇护,商队来往很少出什么意外。

独孤月带着萧明,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切,外面店铺中有些牧民认得她,都是恭谨行礼。

兴之所至,两人顺着西南一条路径徜徉而行,不觉渐行渐远……

他们并不知道在身后跟随的四个白衣汉子密切注视着,这四个人精悍干练,腰挎长刀,乃是荒城弟子,一个个精气饱满,乃是四阶巅峰的人物。,尤其是为首一个中年汉子内气浑厚目光如电,已经堪堪到了五阶门径。

“张师兄,小姐一路向着红石峡的方向去了,我们该怎么办,是跟上还是拦住了?”一个略微年轻的汉子道。

他们为首一个三十多岁,沉声道:“方子敬,你去通知纳兰堂主,我和余青、卢方两位师弟跟上,有什么意外我们以响箭为号。”

那青年答应了回头而去,其余三人紧随着独孤月他们。

张昭明和余青、卢方两个人随着独孤月,渐渐离荒城越走越远,四下里大雪覆盖也没有了路径,远处澜沧河上结了冰,再走了半个时辰,远离大河,前面出现两座百丈高山,那山上云雾缭绕,两山之间的崖石露出丹朱之色,宛如鲜血,山间乃是一处幽深的山谷。

这便是红石峡!

张昭明看见前面一只展翼两米的鹰隼飞过峡口,却不知怎么突然惊叫一声,坠落入峡谷之中,那山谷中寸草不生寂寂无声,一阵寒风吹过,回荡起隐隐约约的回声,令人觉得不安。

“师兄,再不能让她们往前走了,里面危机重重——”余青抓紧了刀柄,语气中有一丝惧意。

“是啊,师兄,这峡谷中除了七位师兄,谁也不敢保证能轻松出入,里面那些人都是些恐怖之极的家伙——”卢方年龄比较大,神色虽然镇定但是也不安起来。

张兆明眸子闪动,看着那山谷之间的云雾和山腰中的红石,果断道:“好,我这就上去拦住他们——”

正当要动手,突然前边传出哭嚎一般的笑声:“哈哈哈,独孤峰,你把老子关在这鬼地方,与豺狼虎豹为伍,毒虫蟒蛟为邻,整整二十年啊,老子终于出来了,哈哈哈……”

而后一个污秽的身影闪电一般窜出来,带着一股腥臭的阴风,疾行之间宛如鬼魅,竟然几个呼吸便离独孤月他们百余步了……

独孤月和萧明兴致勃勃地四下里张望,看到那座三里之外的深谷,萧明突然道:“月姐姐,那里面是什么?”

独孤月眨眨眼笑道:“小明子,那里面可是有妖魔鬼怪的哦——”言罢扮个鬼脸,其实她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因为十余年来,父亲从来不允许自己踏进那个深谷一步,经常去那里的七个师兄也从来不告诉他里面有什么……

这山谷中有什么秘密呢,独孤月心中充满好奇,想要进去一窥究竟,但是这般寂静却又有些诡异,少女犹豫着裹步不前,便在这时候,峡谷口狂风吹起,一股浓郁的腥风席卷而来,而后出现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青泥的身影,仰天狂笑声音凄厉如鬼哭狼嚎一般,惊得俩人目瞪口呆。

“大胆狂徒,你是什么人,竟敢口出狂言——”独孤月听到这人直呼父亲的名号,脱口便骂了出来。

那人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个猿猴,浑身污泥长满了长毛,头发遮盖着脸,胸口十余道触目惊心的刀口,血肉外翻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子——

那人长啸声嘎然而止,听得独孤月的言语,乱发遮盖的头转过来,隐约的两只眼睛绿油油地盯着她,咧嘴一笑,喋喋怪笑道:“哪里来的娃娃,生的好生标志,竟敢触老子的眉头,嘿嘿……”

那人话音未落,身形陡动,留下十余道残影,一只枯瘦的手指甲塞满了污垢,突然抓向独孤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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