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首战即败,损兵折将,奕歆亥率天策军趁势猛进,一路攻至东岭关下。这东岭关乃是一处险要关隘,依群山之险而成,关内一马平川,可列千军万马,关外道窄路险,攻城器械难以通过,大军难以展开,素来有百越“第一险关”之称。若攻破此关,则越国鄱阳、豫章、南海三郡皆暴于兵马之前,越国危矣,然攻取此关却是难于登天。
奕歆亥率天策军至东岭关前,关上有越军万余驻守,奕歆亥见此间险要,便命全军暂于宽敞处扎下营寨,未敢命军士强攻,只得先休整部队,待思量一个好的计策来。
再说越国中,当前方战报传回,张康大惊,道:“这奕歆亥究竟是何许人?如何这般厉害?”
李旻道:“未必是那奕歆亥了得,或许是那林萧太不济事!”
陈泰道:“如今休伦这些,那吕军已打到东岭关下了,快快想些办法,若是被他们打破了东岭关,那我等危矣!”
张康道:“事已至此,只得起用王瑜了!”
陈泰道:“王爷为何要用此人?”
张康道:“二位大人也莫自欺欺人了,如今也只有王瑜可以与那吕军一搏了,这是我国最后的希望了。”
李旻道:“只是若这厮经由此事发迹了起来,那我们不是苦了?”
张康到:“那李大人还有可举荐的人否?所举荐之人可否守住东岭关,杀退吕军?”
李旻一时语塞,陈泰道:“那厮有些本事不假,只是先前我们已经说服大王,将其弃之不用,如今再命他带兵,不知他是否愿意?”
张康道:“若吕军杀来,他也得不到好处,且将他召来,我们晓之以利害便是。”
陈泰应诺,当下命人传王瑜前来。却说这王瑜是何人?此人祖上为益州人,世代为赵国朝中重臣,赵末帝时,其祖父因得罪奸臣高朗,被高朗所害,其家人为避灾祸,逃难至百越之地。其父居于百越之地,后贾道对百越用兵时,王瑜之父往投,颇有战功,奈何早逝,王瑜那时年幼,贾道欲令其承袭了父亲的官爵,然王瑜之父在世时曾与张李陈三贼交恶,三贼无时不想将王瑜之父除之而后快,眼见其早逝,个个抚掌大笑。三贼闻知贾道欲让王瑜继承官爵,自然不肯,在贾道面前百般进谗,贾道听信谗言,只是赏了王瑜母子一些钱粮,使其闲养在家。待王瑜渐渐长成,出落得仪表堂堂,习得一身好本事,诸般武艺俱个娴熟,又深谙谋略,用兵之道无有不晓。贾道闻知王瑜本事,欲召王瑜为官,王瑜深知贾道昏庸,三贼祸乱朝纲,不肯接受官诰,只道是家母在家,欲用心侍奉,不便为官。三贼乘机进谗,只道是王瑜对越国有二心,贾道深信,乃派军士把守王家,将王瑜母子软禁。
王瑜闻得陈泰传唤,便已猜到所为何事,前方战事王瑜也多有耳闻,料定必将被起用,如今果然应验。王瑜打发传唤军士先行,却在家中坐下,不肯前去。王母见状,问道:“我儿为何不愿前往?”
王瑜道:“三贼祸乱朝政,才致前方频频战败,今日吕军兵临城下,如今无可用之人便想起孩儿,难道孩儿要去做他们的走狗不成?”
王母道:“我儿此言差矣,你带兵出征,为的是越国的百姓,不是为了朝中的奸党,当年若非越国百姓收留,你父亲早就饿死了,若是那样,这世上怎会有你!你怎可因自己一时气愤,至那些于我们有恩的越国百姓于不顾?再者,你方二十出头,如今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却不肯前往,难道要在这里被困终老吗?”
王瑜闻此,跪于王母面前,道:“母亲莫气,孩儿知错了!孩儿这便前去,定要杀退吕军,保我越国百姓周全。”王母欣然。
王瑜出门来,守门军士早已备好了马,陪着笑脸道:“小将军此番前去必能大胜而归,到时可别忘了小的们。”王瑜冷哼一声,道:“我等遭难时却不见你这副嘴脸,我自前去,尔等好生侍奉家母,若有半点闪失,我必不饶你!”军士忙连连称是,王瑜踩蹬上马,望太尉府而去。
张康见王瑜至,笑着道:“小王将军到来,我等有失远迎了!”说罢,李旻与陈泰均陪着笑脸做了一揖。
王瑜也不还礼,道:“国事为重,我家受越王大恩自然要报,如今三位也不必多言,有何吩咐只管说来。”
李旻笑道:“小将军果然是快人快语,好不直爽,如今吕军进犯,已到东岭关前,情况万分危急,前番我军两阵皆败,大王对此甚是气愤。我等一起向大王举荐了小将军,如今大王已经恩准,同意擢升小将军为征北将军,授予元帅之职,总管带兵北上抵抗吕军之事,故而今日便是邀小将军前来商议出兵之事。”
王瑜道:“要我出兵不难,东岭关乃绝险之地,易守难攻,且吕军远涉至此已是疲惫之师,故而此次出兵不在数量多少,我只要精兵两万;若说军中大将,我只需刘靖、滕彦、丁宝、叶鹏四人即可。”
陈泰道:“这些自然全按照小将军吩咐来办,本官现在便去安排。”
王瑜闻言,向三人略一拱手,道:“如此我便自去准备衣甲兵械,明日大军集结便可出兵。”言毕,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泰忿忿道:“这王瑜也忒无礼,不是还有用处,必教他横死!”
李旻笑道:“陈大人不必心急,待他杀退了吕军,自然不得好死。”言罢又与陈泰商议,王瑜所点四将均是与其交好之人,另外应多派些心腹于军中监视王瑜。陈泰思量一番,即派心腹董千、董万兄弟二人为左右参军随王瑜左右,李旻万般嘱咐,务必要罗列王瑜一应包藏祸心、不尊主上之罪名,二人唯唯应诺。
翌日两万精兵齐集校场,王瑜所点四将到齐,却见多出了董千、董万两个监军,王瑜冷笑道:“莫不是有人怕我投了敌,派你们两个来监视?”二人忙赔笑,道:“哪敢,只是为助将军行事罢了。”王瑜冷哼一声,也不多话,即命全军开拔,向东岭关而去。
且说东岭关守将名唤于昭,本是越国重臣,是贾道一统百越时的得力战将,而今年过半百,仍勇武过人。此人生性秉直,与张李陈三贼多有不和,曾在朝堂上怒斥三贼祸乱朝纲。三贼记恨在心,在贾道面前百般进谗,贾道听信谗言,将于昭逐出朝堂,派到东岭关驻守。于昭被贬至东岭关驻守后,张李陈三贼更是百般算计,克扣东岭关守军粮饷,一应辎重兵械不予补充,东岭关守军衣甲不全,兵械破旧,更是粮饷短缺,怨声载道,于昭数次上书贾道,然均被李旻押下,于昭见国中发付粮饷无望,乃变卖家私,换做钱粮散于守军,家人居无定所,便都住到军营之中,饱受辛苦。众守军皆感念于昭之恩,无不敬服。当前奕歆亥驻军关下,于昭于关上看时,但见奕歆亥军中军容肃整,甲胄齐全,兵械精良,自知若战必难取胜,便命众军只管守住关隘,不得出战。
奕歆亥驻军东岭关下,早由被俘越军兵将处探听得东岭关守将于昭是个有本事的人,不是之前那些将官可比,又听闻其在越国之遭遇,乃修书一封投于关内,只道久闻于昭之名,不料今日战场相遇,两方交战必有损伤,越国国主被奸佞迷惑远贤良亲小人,且常侵扰会稽郡,杀害无辜百姓甚众,天人共愤,此番前来,便是为了诛杀奸佞,于忠良及一应军民不会妄加伤害,望于昭能共谋大事。
于昭看了书信,只回道:“两军交战,不逞口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奕歆亥见于昭心意固执,也不再回信,只是要众兄弟每日出营轮番在关前叫阵。
关上于昭只命军士日日高挂免战牌,全不理会关外叫阵之声。数日后,有军中校尉报于于昭,道:“军中粮草将尽,军士士气低落,吕军日日于关外讨战,我等只是高挂免战牌,如此终不是办法,不若先出去交战一阵,若能杀败吕军一阵则多少可挽回些军士的士气。”
于昭暗道:“东岭关虽险,然守军士气全无则此关亦难守,此番且出去一战,若得胜最好,若败也就罢了!到时拼死一战,战死在这里,也全了我忠义之名。”当下思量已定,便穿戴盔甲,又叫随从牵来马匹,取过兵刃,带了数十个随从出关迎战去了。
此时于关外讨战者乃张佑、陈函、韩广三人,于昭出得关来,见到三人,道:“尔等日日在关前讨战,好生聒噪,今日老夫便来试试尔等有多少真本事!”说罢便舞起手中蛇矛纵马向前。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佑早一骑当先冲出,接住于昭,东岭关前两杆蛇矛战做一处,好不精彩。于昭手中蛇矛好似出洞毒蛇一般,来去快似闪电,上下翻飞,专照张佑各命门招呼;张佑手中蛇矛犹如蛟龙戏水一般,幻化无形,指左打右,专打于昭各处要害。两边军士都看得呆了,这阵中犹如两员天将般打斗,两阵中纷纷将战鼓擂得雷声一般响亮助阵。二人你来我往难分高下,都暗赞对方武艺了得,斗了百余合,于昭暗想:“此人本领高强,面对面交战与我难分高下,然此人年轻气盛,气力上定是赢我,若再这般交战下去,我难免不在气力上输给他,此番当智取他。”思量已定,于昭虚晃一招,觑定空档勒马而走,只待张佑追上时以回马枪伤之。张佑是惯战之人,眼见于昭丝毫未落下风却勒马回走,再看于昭暗暗将蛇矛横于胸前,丝毫也不慌乱,料定此间必有诈。张佑暗笑道:“谅你又能使出什么诡计来!”当下便纵马追去。
于昭眼见张佑追来,心中大喜,料定计策必成,觑定张佑近身,急勒住马,反身将手中蛇矛搠向张佑,孰料于昭勒马太急,未等他手中蛇矛递出,座下战马早失了前蹄,于昭此时坐立不稳,直接被掀翻在地。张佑赶上,提起手中铁背蛇矛便搠向于昭,于昭此时倒地未起,眼见张佑手中蛇矛照自己咽喉搠来,躲无可躲,心念俱灰,道了声“也罢!”只在地上等死,却在此时寒光一闪,只听得当啷一声,一杆枪架住了张佑手中铁背蛇矛。于昭恍然间似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定睛看救自己之人,却是一个白马银甲白袍小将,于昭还未回过神来,只听那小将道:“于老将军稍歇,待我王瑜来会会这厮!”
救下于昭者正是王瑜,此番刚刚赶到东岭关,听闻于昭出关应战去了,便来到关前为于昭掠阵,刚刚眼见于昭马失前蹄,急忙上前来救。于昭惊了半晌,呼出口气,道:“啊呀!老夫只道是必死无疑!”此时众随从上前将于昭扶下。
却说方才张佑只道是必可取于昭性命,却不料被面前这个小将救下,心中怒气骤起,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王瑜笑道:“若胜了我手中枪,便告诉你。”
张佑大怒,挺起铁背蛇矛便搠向王瑜,王瑜不慌不忙用手中枪将张佑蛇矛格开,反手一枪直向张佑面门搠去,张佑将身子一侧,躲过王瑜这一枪,收回蛇矛欲再出招,孰料王瑜一枪搠空,也不急于收回,见张佑只是侧身躲过,当下手上加力,将枪打下,正中张佑左肩。张佑有甲胄护体,吃了这一下虽然不曾伤了筋骨,但还是被震得左半边身子都酸麻了,左手使不上力来。王瑜这才将枪收回,又照着张佑搠去,张佑大惊,急单手绰起蛇矛来架。王瑜力大,直将张佑手中蛇矛打落,张佑哪敢再战,勒马急走。
王瑜笑道:“败将慢些走,小爷不来追赶,回去再叫有本事的来战!”
张佑望阵中而去,韩广早打马向前,喝道:“休要张狂,我来会你!”舞动手中十字戈直取王瑜。王瑜上前接住,韩广使足力道,将十字戈直挥向王瑜,王瑜紧握手中枪向前一架,将韩广手中十字戈荡开去,韩广被震得虎口酸麻,急忙双手加力,握紧十字戈,又向王瑜搠去,王瑜侧身躲开,不等韩广收招,只将手中枪向韩广手腕打去,韩广一吃痛,手中十字戈脱手,叫声不好,急急打马回阵。
阵中陈函见韩广也败下阵来,急忙纵马向前,待到王瑜面前,直绰起手中枣阳槊打下。王瑜将手中枪来架住,陈函一招未中,第二招又来,直将枣阳槊向王瑜拦腰打去,王瑜又用枪来格开。王瑜笑道:“你这厮本事也不过如此,且让你看看我的手段。”言罢照着陈函便是唰唰唰几枪搠出,陈函连连招架,王瑜手中根本不停,只管连连出招,陈函只顾招架却难还手,战了二十余合,王瑜笑道:“小心你的头盔!”陈函还未反应过来,王瑜已一枪将其头盔挑下,陈函叫声“啊呀!”当即打马回阵。
天策军阵中早有奕歆亥听闻张佑战败,大惊道:“我等历次征战,诸兄弟从未遇敌手,未尝败绩,如何此番张佑哥哥败阵?”便打马到阵前观战,却分明看到韩广、陈函败阵下来。奕歆亥定睛看时,只见那小将与自己一般年龄,生得面似银盘,唇红齿白,明目浓眉,俊秀之间不失英豪之气,座下白玉追风马,身着熟银甲,披着白缎银丝袍,头戴双龙戏珠盔,手握龙胆亮银枪,腰悬五尺宝剑。奕歆亥不禁啧啧称奇,道:“不想这百越蛮夷之地竟有这般了得的人物。”当下阵中有越军降将认出王瑜,便将王瑜出身遭遇一一向奕歆亥讲来。
王瑜连败三将,军威大振,越军齐齐高呼。王瑜于阵前高声道:“对面阵中,再派有本事的人来战!”王瑜此番早惹恼了天策军阵中奕元霸,也不与奕歆亥说明,只管纵马向前。奕歆亥急欲阻止却已来不及,只得高声道:“元霸休要伤了此人。”
奕元霸哪里顾得上这些,只知道自己兄弟受辱,怎能轻易饶了他。当下走马到王瑜面前,绰起柄铁杖直接打下,王瑜顿感面前犹如山崩海啸而来,不禁暗叹奕元霸神力,自然不敢硬接这招,只得将座下马一夹,向一侧闪去,奕元霸一杖击空,继而又发力将镔铁杖横扫过去,王瑜急勒紧缰绳,座下马一纵,奕元霸又击空。王瑜哪里容得奕元霸再出招,急挺起手中龙胆亮银枪向奕元霸全身雨点般搠去,奕元霸一时只能招架,并无还手之力。
奕歆亥在阵中看得分明,生怕奕元霸有失,即令鸣金收兵,阵中金锣声起,奕元霸虚晃一招打马回走数步,道:“你这厮倒是真有些本事。”
王瑜道:“既知我手段,便即刻收兵回去,将所占之关隘、俘虏之兵将尽数归还,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奕元霸笑道:“休得张狂,且待我哥哥来降了你。”
王瑜笑道:“你尽管去,我只管在此等候。”
奕元霸闻此也不搭话,即打马走回本阵。王瑜亦命军士将张佑的铁背蛇矛、韩广的十字戈及陈函的头盔送来,三人好不羞愧。奕歆亥百般宽慰,只道是胜败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