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笔墨颜料和绢纸“哗啦啦”掉了一地,林小烛眼疾手快的拉着杏花往后躲闪了一下,可是身上还是粘了不少颜色,红一块黑一块的。
看着对面的衙役黑着脸,气势汹汹的样子,林小烛一下子明白过来,这几个人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城管,无论什么年代,对于小商小贩来说,这都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职业。即使对方蛮横不讲理在先,作为升斗小民却是不能跟官家争的,即使这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小女子能屈能伸,她恭身一笑:“几位官爷,不知小女子哪里得罪了各位大人,还请明示。”
没想到恭顺的笑脸反倒起了反作用,为首的一位脸上长了些麻子的衙役喷着唾沫:“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本官爷不吃你那套。刚刚有人到我们衙门举报,说你没有号牌,在护城河边上违规摆摊,还煽动者周围的百姓聚众喧哗,扰乱城中秩序!”
围观的百姓见衙役来了,顿时作鸟兽散,躲得远远的。
刚刚人是有点多,作画的时候虽然有几个人小声议论,但是绝对没到喧哗的程度啊。她敛了脸上的笑,正色说道:“恐怕举报的人有误吧,这摊位不是我的,我只是借此地一用作了张画。那些人都是自己过来围观的,并不是我找来的。即使他们喧哗,嘴长在人家身上,也不是我能管得着的啊!”
衙役蹙了眉,挥了挥手里的刀:“围观的人群喧哗暂且不提,但说这摊位,不是你的是谁的?我们来的时候可就看见你了,没看见别人。你只说手里有没有号牌,若是没有,什么都别说,那就是违规。”
这摊位又不是她的,她如何拿得出号牌。林小烛用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那摊主老画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明明刚才画画的时候还在身边呀!她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连忙用手指了下对面几个摊位的画师,对衙役解释:“官爷,这摊位真的不是我的,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对面的几位画师能证明!”
那衙役对着几位画师招了招手,几个人垂着手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男子对衙役拱了拱手,听了由来,说道:“官爷,我能证明,这摊位确实就是这丫头的。之前王画师的地方被她抢了,这几回都是她在这摆摊,还开出些噱头使些小把戏吸引人群过来。您别被她清纯的样子给骗了,这丫头鬼主意多着呢!”
什么?这不是红口白牙说瞎话么,他们几个天天在这儿摆摊,会不知道这摊位究竟是谁的?本来是让他们帮自己解围的,没想到这人居然落井下石。林小烛抬头,愤怒的目光落到那男子脸上。“官爷,他胡说,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明明是位老画师的,只是我一转眼,他人就不见了。”
其他几位画师,眼珠转了转,瞟了眼林小烛,“我们天天在这摆摊,岂会不知道,若真不是你的,我们还能诬赖你么!官爷,刚刚牛二所说句句属实,我们都能证明这丫头是个违规的。”
愤怒,从心底传来,她咬着唇死死盯着几个画师,看来他们这是想合起伙来陷害她了!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因为自己在这里画画,抢了他们的生意?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太可笑了。都是凭自己本身赚钱,凭什么因为自己的画作更受欢迎,就要受到诬陷!
她心里思忖着,此时若是有围观的百姓为自己作证,多少能证明自己的青白。她连忙叫住几位远远看热闹的百姓。“大哥大姐,你们一直在边上看着,请帮小女子说声公道话吧。”
不料那几人看见衙役回过头看他们,连忙摇手闪身避远了。
衙役轻哼一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条街上的小商小贩,即使是随便拎筐卖鸡蛋的,都是早上领了我们的号牌,才被允许摆摊的。如果没有,就是违规占用街道。现在有其他几位画师的证词,你自己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你的青白,把你今天违规的所得交出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杏花在一旁看着,刚才还为赚银子高兴呢,怎么突然间就遇上了这么几个瘟神。眼看着上来两个人抓着林小烛的胳膊就要把她带走,杏花也急了,“几位官爷,你们不能这么不讲理,这几个人明明就是诬陷我们,你们看不出来么,你们当官的简直就是不辨是非!”
听见她这么说话,那衙役也生气了,嗤笑了一声,“本来我没注意,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同伙呢。且不说你们违规摆摊,光是你刚才的话,我就能治你个藐视朝廷官员的罪名。”说着,朝后边的人一挥手,“把她给我一并拿下,押回衙门!”
杏花被两个衙役上来,从背后拧住了手脚,手里拿着的银子掉在了地上,被衙役大手一抓捡起来,塞在怀里。
胳膊被拧的生疼,她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忍不住的挣扎:“放开我们,只听信那群歹人的一面之词就抓我们,你们简直是草菅人命!”她身后的衙役大力将她的手往后一折,抬腿踢了她一脚,“臭娘们,别给脸不要脸,给我老实点!”
林小烛听见身后杏花哀嚎一声,想回头看一看,无奈被身边两个壮硕衙役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她用力左右晃了晃身子,挣扎了两下:“有话好好说,你们不许动她!”
被身后的衙役推了一肘子,“闭嘴,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一路上,周围的百姓见了衙役押着两个人,纷纷都向两边避让,即使再好奇,也没人敢上前。
到了衙门,那几个衙役带着她们走进去,在后边的走廊里转了几转,来到一个大门紧闭的房子,推了门,眼前突然变黑,什么也看不见,林小烛被人从身后推了下,她酿跄着凭着感觉走下几级石阶,好久,眼睛稍微适应了,才看清这房子里面的构造。
偌大的房子像一间仓库一样,方方正正的,一眼看不见尽头。两边都是用木头围栏隔成的一个挨着一个的小隔间,地上铺着干草,发出一股致命的霉味儿。沿着中间的路往里走,可以看见每个隔间里面关着或蹲或躺或站的人,一见几个人,立马投来各色目光。
一个人激动的跑到前面,双手抓着栅栏,碰头散发的哀求:“官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我回去养活呢!”
有的骂道:“你们这狗官,有种一辈子别放老子出去,关个三天五天算什么本事!”话还没说完,就被衙役抽手甩了一鞭子打在身上,那人还在骂骂咧咧,不久声音就没了。
眼前的混乱场景冲击着林小烛的心脏,她脑袋嗡嗡直响,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进监狱啊!
衙役伸手推开一侧的隔间,将林小烛和杏花推了进去,利落的从外面上了锁。
林小烛耳边听得“咔哒”一声,见他转身就要走,连忙伸手,隔着栅栏拉住了他的衣袖,“官爷,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人用刀背敲了敲栅栏,“看见了你还不知道么,这里是衙门里的监狱。你们违规摆摊占用街道,要在这里反省五天!”
五天?一天自己在这里也呆不下去啊!这是凭什么啊,自己只是想赚点钱,把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一没偷二没抢,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就被抓进来!
见她愣在那里,衙役抖了抖衣袖,“松开松开,这已经是轻的了,不然以你们对我们说的那些不敬的话,关你们十天半月的都不为过。看你们是两个娘们,本官爷已经格外开恩了。”说着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杏花在一旁哭了出来,“二嫂,怎么办啊,要在这里呆五天,爹娘见我们不回去,肯定急死了。”
林小烛此刻心里也像乱麻一样,捋不清楚。从来没有一刻让她觉得人这么渺小这么无助。